“你不怕死了?”她问。
“我从来都不怕死。”孟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第一世的时候,我就差点为你死了。十多年前帮你杀海皇,也是九死一生。这些年我耗费生命力……也从没心疼过。”
他收紧手臂,沾着泥土的衣襟贴上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怕的,从来不是失去生命,只是失去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失去生命,只是失去生命。可失去你,我会失去……一切。”
在漫长的时光里,“活着”这件事本身,意义早已模糊稀释。可“棠西”不同。她的意义具体而鲜活——
她能让他感觉到真实存在的“快乐”,不是权力带来的虚妄满足,而是心脏被暖意填满的鼓胀。
她会让他生出“期盼”,不再是算计下一个千年的布局,而是单纯地期待明天睁开眼,还能看到她。
她让他拥有“渴求”,她让他看见“希望”,她让他相信“永恒”的可能。
他成为世间主宰,登上权力之巅,除了本性中对“掌控”的渴望,还有一个深埋心底没有宣之于口的原因:要在她每一次涅盘之后,找到她。
唯有站得足够高,手握足够多的信息、情报和人力,编织一张覆盖世界的网,才有可能捕捉到她重生后的痕迹。
这些他没说出口的话,棠西却在与他相贴的体温和微颤的呼吸里,瞬间读懂了。
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被浸透雨水的泥土包裹,有些透不过气,却又奇异地感受到一种扎实的、向下扎根的重量。
她拨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没有起身,反而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地面上。
“孟章,”她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声音飘忽,“你陪我躺几天。”
孟章一愣,低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放得很空,像是透过层层树叶,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这种状态……是又要回归“神性”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漫上。他不知道几天之后,躺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两具冰冷的躯体,或者,她会不会直接起身,平静地告诉他: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可他只是停顿了一瞬,便顺从地被她拉住手腕,牵引着,在她身边躺下。
粗糙的草叶硌着背,泥土的潮气透过衣料。
孟章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重新拥住她。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与山林的风同步,试图去感受她所说的“召唤”。
但几天过去,除了鸟鸣、风声、叶片摩挲的沙响,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感知里充斥的,只有棠西近在咫尺的体温、平稳的呼吸,以及脑海里不受控制、疯狂翻涌的——过去几千年里,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或嗔或怒,或悲或喜的每一个片段。
恐惧像藤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可他仍旧死死压着,连指尖都不敢颤抖得太厉害。
他在赌。
赌赢了,或许赎罪路的尽头,真能透出一线熹微的光。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抵达那个他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终点。
终于,在某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林间薄雾,精准地落在棠西紧闭的眼睑上时,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时,孟章也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急切地看向她,声音干涩发紧:“怎么了?”
棠西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