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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帐中。
拔都身上的袍子被血和雪糊成了硬块,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额头死死抵着毡毯,声音沙哑地泣陈道:“回大汗,三台吉叫南人擒了,丰州滩的两万人马没了,跟着小人撤回来的,只剩不到三千人————”
帐中嗡地一声炸开了,欢庆的气氛登时荡然无存,那颜和台吉们全都抓狂了————
“怎么可能?!明军一百年加起来,也没干掉咱们一万七千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难道他们请神明下凡了?!”
“安静!”达延汗重重一拍桌案,登时满帐皆寂。
他死死盯着拔都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本汗如实说来!”
拔都赶忙将他们在丰州滩,与明军缠斗的始末一一道来,“我们一到了丰州滩,就发现了明军已经出兵西征,台吉和我商量后,决定先集中全部力量,等在蛮汉山口,趁其出山时部队前后脱节,立足未稳,狠狠打他一下!”
达延汗和众将点点头,这没什么毛病。
“然而明军只一个前锋营,就带了几百门炮,还下马排成长长的几列,轮番向我们发射火铳,火力实在太强大了。儿郎们奋勇冲锋,却就是冲不到他们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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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会儿功夫,我们就损失了四千弟兄,我一看不行,赶忙劝台吉击鼓收兵————”
“一派胡言!”众头领自然不信,纷纷詈骂道:“放你娘的屁!明军再厉害,也没法一下子杀掉咱们四千人!你以为是捏蚂蚁呢!”
“是,大部分都只是落马,应该还有救,但明军的铳炮太猛了,我们想救也没法救啊!”拔都苦着脸解释道。
“把我们当傻驴耍吗?明军的前锋部队怎么可能带了几百门炮?他们一天走二里地吗?”
“明军从一开始就有火铳火炮,我们打了一辈子交道,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可这就是事实啊————”拔都叫起撞天屈道:“回来的两千儿郎人人都可作证,我若有半句虚言,叫我身遭横死,尸骨曝于草原,魂魄不得归长生天!”
“————”听他发下最重的毒誓,众头领全都脸色难看,莫非明军的火器一夜变成神器了?
其实拔都所说并不全然属实————当日迎战的并不只是明军的前锋营,还有神机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火炮,当然他分不清楚,也不算骗人。
“你接着说。”达延汗面似锅底,手里的银碗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后来我们就学乖了,严格按照大汗的战法,日夜骚扰他们,冷不丁打一下就跑,不给他们准备火炮的时间。起先效果很好,五天他们只走出六十里————”拔都接着道:“但后来他们也学聪明了,只派一些轻骑跟我们缠斗,还有火铳手放冷枪,专打我们宰桑丶头目。大部队只管闷头赶路,我们冲到脸前头都不停,结果一天就走出六十里去!”
“台吉一看这不行,再让他们这么赶两天路,就要走出丰州滩了。”拔都把责任全都推到塞那刺身上,接着道:“于是重新集结各部,决定在他们出丰州滩的前夜劫营。”
“劫营,哪有那么容易?”达延汗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骂了一声。
“我们之前每天晚上都骚扰,他们起先还很紧张,后来听到号角声既不敲锣,士兵也不出帐。”拔都苦着脸道:“以为他们已经麻痹了,谁想到狡诈的汉人竟将计就计,把营盘布置成了个大口袋,我们冲进去才发现中计了!”
“他们还往天上放一种东西,”拔都不由自主地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那晚的恐惧中走出来,“一盏一盏,悬在半空,亮得刺眼,黑夜里一下子成了白地,晃得什么我们都看不见了————”
“埋伏起来的明军便开始向我们开铳放炮,他们除了那种一开一蓬铅子的炮弹。还有
一种两半铁球,中间拴个链子,转着圈扫过来,人马挨着就非死即残,一扫一大片,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地上还有绊马索丶陷马坑,他们还缺德地泼了水,让战马踩上去就打滑,儿郎们挤作一团任其屠杀,”拔都老泪纵横道:“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场面,呜呜,实在太惨了!”
帐中众头领也全都脸色苍白,这可怕的场面他们光听听就头皮发麻,“明军已经恐怖若斯了吗?”
“你们不会下马突围吗?!”脱火赤听得替他们着急,虽然已经没什么卵用了。
“将士们下马突围了,我就是这么逃出来的。”拔都哽咽道:“我们翻过车阵,举着刀看向明军的火铳兵,谁知他们竟然能往火铳上安短剑,变成了一杆长枪,排成两列跟我们白刃,咱们三个五个儿郎扑上去,都换不了他一个南兵。一万两千儿郎,就这么被困在营里,被他们从三更杀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