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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紫霄真君。
李易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祖师堂中供奉魂灯,那是开派祖师的规制,理所应当。
各处大殿悬挂飞升绘像,供后世弟子瞻仰祭拜,也属正常。
可在这深入地下石殿,不见天日的暗壁之上,竟还有他的灵气绘像,这就极为奇怪了。
谁家会将祖师的绘像绘制在一处地下暗壁?
这里既不是供奉先祖的祖师殿,也不是传承道法的正殿,甚至连一缕天光都照不进来。
将一位飞升祖师的绘像绘制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壁之上,莫说尊崇之意,细想起来,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欺师般的大不敬。
更让李易心中微沉的是,这位紫霄宗的飞升祖师给他的感觉,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仿若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山门。
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与后世的闯入者打一个照面。
李易甚至隐隐有种错觉,那就是这处紫霄宗祖地,始终笼罩在此人目光之下,从未消散!
只是,将画像藏在如此隐秘之处,又是何意?
若说是后辈修士的追思纪念,大可光明正大地将画像悬于殿中显眼处,焚香供奉便是。
何须这般藏头露尾,用那等只有在明珠正下方才能窥见一二的隐匿手段来遮掩?
这可不像是寻常的供奉之举。
倒更像是刻意留下的什么线索,或者说,是一道机关。
若真是机关,那其中所藏的秘密,必定非同小可!
一念及此,李易心中好奇心大起。
这等心机手段更不像寻常长老所为,倒更像是紫霄真君本人。
或是他的衣钵传人,特意在此处留下的一道隐秘关窍,等着某个机缘足够,又有足够耐心和胆魄来叩门的“有缘人”。
李易先是朝令狐蓉儿那边看了一眼。
小狐狸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呼吸绵长而均匀,丝毫没有被这边的动静惊扰。
在她头顶上方,那道尺许长的灵气漩涡旋转得愈发沉稳,缓缓吸纳着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
漩涡边缘跳跃的银白色雷弧比方才又密集了几分,细碎的电光如银蛇般游走不定,将她的脸庞映的一阵明一阵暗,平添几分艳美之色。
李易放出神识略一探查,确认她气息平稳、并无不妥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朝着真君绘像走了过去!
这幅绘像极小,不过两尺见方,比寻常人家书房里挂的斗方字画还要袖珍几分。
绘制所用的颜料并非寻常墨汁或朱砂,而是用某种妖血调和之后渗入石壁内部的。
借着破邪法目细看,能瞧见泛着一层妖异血光。
这等以妖血入画的手法,他曾经听寒月仙子说过,既能保画作万年不褪,又能借妖血中残存的灵力波动制造出特殊的光线折射效果,使得画像只能在特定角度下才能显现。
若非他方才恰好站到了明珠正下方的那个位置,又恰好身怀破邪法目这等神通,只怕便是从这石壁前走过百遍千遍,也绝无可能发现石壁上还藏着这样一幅画像。
李易在绘像前站定,盯着看了足足半盏茶。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注意到一个极细微、却也极关键的细节,画像中紫霄真君的目光,不对劲!
寻常宗门悬挂的祖师绘像,目光无外乎两种:
或是平视前方,神情端肃,以示浩然正气。
或是微微垂目,俯瞰下方,作慈悲垂怜之态。
这位紫霄祖师一双丹凤眼中神光内敛,视线并非投向远方,而是低垂向下,落在某个极近的位置。
一位化神后期修士,视线不望苍天不望远方,偏偏落在自己脚下,这绝不可能只是画师的一时兴起!
修仙界中的祖师绘像,从来不会有多余之笔。
每一处细节都有其含义,尤其是目光所向,往往就是机关或暗示所在的方位。
这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祖师给后人留东西,不会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但也不会藏到让人永远找不到。
最妙的法子,便是在绘像中留下一道无声的目光,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有没有那个悟性。
有缘者得之!
无缘者,即便进了祖师堂,也只能空手而归。
李易想了想,将破邪法目运转到极致,沿着画像中紫霄真君目光所落之处细细扫视。
骤然间,他微微一怔。
目光的尽头,竟然是那处血池。
李易眉头瞬间拧起!
血池是他反复勘察过的地方,从踏入这座石殿的那一刻起,这池子便让他极为忌惮。
他先后用神识扫过不下五遍,每一遍都确认无误池壁是浑然一体的黑色奇石,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也不曾藏有什么机关暗格。
池底虽然深达数丈,但神识探入并没有什么阻住,可说一清二楚!
难道自己看走了眼?
李易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放出神识,从池沿开始扫起,一寸一寸地推进。
池沿、池壁、池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神识扫过之后,他又将破邪法目运转到极致,瞳孔中血芒跃动,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心中疑云越积越厚。
祖师绘像的目光所向绝非随意之笔,可血池又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是池中宝物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取走了?
还是池中有什么他不了解的通天禁制?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血池边缘,猛地一凝。
不对。
不是血池。
他霍然转过头去。
紫霄祖师看的是血池旁那具不知坐化多少年的白骨遗骸!
骨架盘坐在血池旁,身上的法袍早已化作碎渣,只剩下森白的骨头在明珠光华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姿势与寻常坐化的修士并无二致,双腿盘拢,脊骨挺直,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前,一看便知是坐化前仍在运转功法的模样。
李易心中一动!
难道这幅画像真正的秘密不在血池,而是在这具坐化修士的身上?
难不成,这具看似已经油尽灯枯、连储物袋都已腐朽殆尽的枯骨,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机缘?
其实,原本他是不打算动这具骷髅的。
修仙之辈,不讲究凡人那套入土为安,香火祭祀的规矩。
坐化之后,肉身化作枯骨,魂魄归于天地,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但修仙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若非必要,不轻易惊扰同道遗骸。
倒不是什么忌讳与敬畏,纯粹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尊重。
毕竟修仙之路艰辛坎坷,能走到哪一步都不容易。
今日你敬旁人一具白骨,来日旁人路过你的埋骨处,也会给你留几分体面。
先前雷猿从那骷髅手中取走紫霄令与慑妖草时,也只是小心掰开指骨,将东西取出后便退开了,并未多做翻动。
李易当时看着,心中倒也颇为认同。
这位不知名的修士能一路闯到此处,又手握紫霄令这等宗门信物,多半也是紫霄宗的重要人物。
既已在这血池之畔静静坐化了不知多少年,让人家安安静地守着这间石殿便是,何必再多加扰攘。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幅暗壁上紫霄真君的灵气绘像,目光所落之处不是血池,恰恰是这具枯骨所在的方位。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那幅隐匿不知多少年的绘像,一路牵引到了这具白骨之上。
李易在骷髅面前站定,先将龟壳小盾祭出,才仔细端详起来。
白骨森森,衣袍早已化作齑粉,骨骼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这是修士肉身受过灵气长期浸润的标志。
骨架上并无明显伤痕,胸腹处的肋骨完好无损,显然此人并非遭人袭杀,而是自行坐化于此。
他目光在骷髅周身一寸一寸地扫过,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原本,
这具遗骸身上并无储物袋,衣袍早已腐朽殆尽,骨骼裸露在外,一眼便能看个通透。
先前他让雷猿取慑妖草与紫霄令时便已注意到这一点,所以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往心里去。
但这一回,他目光扫过骷髅盘拢的双腿时,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