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三千只手同时抬起，拂过帽檐。

“哗”

无数缕流苏齐刷刷垂向左肩，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

任思琪庄重说道：

“江城大学2012届毕业生，在此，正式毕业！”

“毕业啦！！！”

“耶！！！”

积蓄已久的情感海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欢呼声、尖叫声、哭笑声混成滔天巨浪。

帽子，被拋向空中。

一顶，十顶，百顶，千顶……

黑色的方帽如同挣脱地心引力的群鸟，振翅高飞，在灯光下划出无数道欢快的弧线。

在空中短暂停留，达到拋物线的顶点，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的帽子！”

“哈哈哈你接的是我的！”

“谁看到我的帽子了！”

“不管了，扔啊！”

“我们毕业啦！！！”

有男生跳到椅子上嘶吼：“寧小颖！我真的很爱你！以后祝你幸福！！！”

女生们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地喊著。

“前程似锦！”

“未来可期！”

“狗富贵，勿相忘啊兄弟们！”

青春的吶喊此起彼伏，匯成这个夏日里最澎湃的乐章。

观礼区的家长们也在激动地鼓掌。

许多母亲一边笑一边抹眼泪，父亲们则用力按著快门，记录下子女人生的重要节点。

“奶奶，你看见你家孙子了吗”

“看见嘍，看见嘍！”

陆向阳的奶奶罗美娟，此刻就在乔芷熙的搀扶下早早站到了通道边。

她仰著头，眯著眼，嘴角怎么都合不拢，反覆念叨著：

“好，好啊……我孙子，大学毕业了，出息了，真出息了……”

旁边的乔芷熙也红了眼眶。

她凑到老人耳边，大声说：“奶奶！我们去跟你孙子合影吧！”

“好！好！”

罗美娟连连点头，紧紧握住乔芷熙的手。

两人穿过欢呼的人群，慢慢靠近陆向阳所在的位置。

他正被一群女同学围著拍照，左拥右抱，这是难得和陆老板合影的机会。

顾一心眼尖，最先有点小小吃醋，但也放过了这个傢伙，没法子，都是人家女同学主动地。

等到拍完，她赶紧戳了戳陆向阳：

“向阳！”

“干嘛”

“看那边！”

“怎么了”

陆向阳下意识转头。

熙攘喧闹的背景仿佛瞬间被虚化。

灯光下，奶奶慈祥的笑脸和乔芷熙微红著眼眶却带笑的模样，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

他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周围所有的欢呼、音乐、拋起的帽子，都成了默片。

然后，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过去，学士服的袍角在走动中扬起。

“奶奶”

此刻陆向阳的声音已然沙哑，难以置信：

“您……您怎么来了”

罗美娟伸出手，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轻轻抚上孙子的脸，声音哽咽：

“是这位乔姑娘……”

她看向乔芷熙：“是她特意去老家接我来的，说不给你知道，要给你个惊喜。”

陆向阳猛地看向乔芷熙。

乔芷熙抬著下巴，脸上写著“快夸我”的傲娇，眼里却水光瀲灩：

“老板怎么样，本姑娘这惊喜，到位吧”

那一刻，陆向阳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四年创业，风风雨雨，他习惯了担当，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做那个给大家依靠的人。

可在此刻，在毕业的喧囂与荣光中，看到风尘僕僕赶来的奶奶，看到为他精心策划这一切的伙伴，所有的鎧甲轰然碎裂。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將奶奶紧紧拥入怀中。

把脸埋在老人花白的发间，闻著那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陆向阳的眼泪终於决堤。

不是演讲时克制的微红。

而是孩子般的，无所顾忌的呜咽。

“奶奶……谢谢您……”

罗美娟轻轻拍著孙子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不哭，不哭，我孙子是大人了，今天该高兴，高兴……”

顾一心站在乔芷熙身边，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眼里都有泪光。

良久，陆向阳才鬆开奶奶，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

整张脸又哭又笑，一塌糊涂。

他看向乔芷熙，重重地说：

“谢了，老乔。这份礼，太重了。”

“少肉麻！”

乔芷熙捶了他肩膀一下，自己也別过脸去擦眼角：

“赶紧的，我给你们拍照！奶奶等著呢！”

“对对，拍照！”

陆向阳和顾一心一左一右挽著奶奶，眼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背景是是“毕业快乐”的巨型横幅。

乔芷熙喊：

“3、2、1！”

“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