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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真相!战火噬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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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判决,带著冰冷的无情和沉重的命运感,轰然坠在陈胜的心湖,彻底击穿了他勉力维持的堤坝!

“呃啊””

一声痛苦到骨子里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呜咽猛地从陈胜喉咙里爆出!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再也支撑不住。

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脸,指缝间,大颗大颗滚烫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溢出,顺著沾满灰土的手指和手背流淌下来。

压抑了一路的屈辱、愤怒、信仰崩塌的绝望和对那孩子惨状的巨大负罪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破了他所有坚强的伪装,化作绝望的嚎陶!

他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荒野中孤绝哀鸣。

那哭声嘶哑、破裂,饱含著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甚至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万念俱灰!为了一口粮,为了活命,他的“义军”,踩断了一个未来孩子的希望!而他,竟然是这群混蛋的头!

他跪在那里,整个山野都仿佛因为这绝望的嚎哭而沉寂下来。枯树无言,山风呜咽。

没有人话,燕灵皱著眉头看著那些沾湿泥土的泪水,少司命的自光透过遮面的阴影,静静地停在那剧烈颤抖的肩背上。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嗓音嘶哑再也发不出响亮的声音,只剩下胸膛里深重绝望的抽吸和呜咽。

陈胜猛地放下手,那张糊满泥土和泪水的脸上青筋暴跳,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抓住地上的一块石头,带著无比的恨意狠狠往前一掷,石头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他扭曲著脸,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如受伤孤狼般不甘的嘶吼。

“老子——老子绝不善罢甘休!赵黑子——老子要把他活剐了——还有那两个混蛋!

一个都不能放过!老子要让他们比那孩子痛苦百倍!千倍!让他们也尝尝活活被踩烂的滋味!老子要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

“然后呢?”

陈平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打断了他充满毁灭欲的咆哮,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复仇的戾火。

“抓住这些军纪败坏的罪魁祸首,在你所谓的义军”面前剥皮抽筋,明正典刑?让那些因为缺粮而被逼或者主动去抢粮的兵卒看著?看著你这位陈王,如何以酷刑维持你认为的铁律?”

陈胜猛地抬起头,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陈平安,胸膛剧烈起伏。

“那又如何?!乱世当用重典!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宵!让他们知道,违我军令者是何下场!我要杀一做百!砍到他们怕为止!杀光这些害群之马————”

“杀光?”

陈平安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问题的核心。

“赵黑子死了,他手下的混蛋杀光了,然后呢?你的数万大军吃西北风吗?粮草呢!

粮草从何而来?!你告诉我!靠著你严酷的军令去勒令所有士兵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去打仗?

还是靠著那些被你麾下士兵踩断了手、打掉了牙的老弱妇孺,从他们破罐子里再抠出最后的半把黍米,然后感恩戴德地自愿”送到你的大营?因为你陈胜今天杀了赵黑子,所以这些被抢空了家当的百姓,就该笑著再掏出最后一点粮?”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剖视著陈胜眼底深处那不愿直面的混乱内核。

“赵黑子为什么那么凶残?为什么非要去抢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村子?是他自己贪得无厌?还是有人催著他去筹粮?!催粮的人又是谁?是谁在逼得一个伍长像疯狗一样去啃食他所保护的百姓”?!”

陈平安的问话一句比一句更尖锐,一句比一句更无情。

“你杀赵黑子,是除了一颗毒瘤!可这根子上呢?根子上是你这支所谓的起义大军”,已经陷入了无粮的绝境!是一架庞大而饥饿的磨盘!

一边在消耗著你的地盘上本就有限的元气,一边被秦国更大的磨盘死死围困在这里!

你这支军队自身巨大的消耗就是最大的祸源!

它在将周边的穷苦百姓一点一点地碾碎、榨干!无论你是否愿意!无论你的军令写得多漂亮!无论你是不是杀几个赵黑子以做效尤!只要军队还在这里一日,这个磨盘就转一日!

这是最冰冷的现实!是死局!”

他俯视著跪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几乎被这连串质问彻底击垮的陈胜,声音沉凝如铁石。

“你以为只有秦军在加重摇役赋税?你错了!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成倍地加剧这场战争中黎民苦难的总和!

这就是战争赤裸裸的吞噬本质!你以为你举起的杆子是为了给活路?可这杆子穷苦兄弟和被你保护”著的贫民的!”

陈胜如遭雷击,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辩解、所有支撑著他的愤怒和怨恨,都被这冰锥般无情直指本源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张著嘴,喉咙里作响,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杀?光靠杀几个败类顶什么用?

粮食——无粮的绝境——巨大军队的消耗就是祸源——自己正在碾碎所要保护的人——

绝望的冰冷如同潮水漫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身,一点点爬上胸口,扼住了呼吸。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被旌旗和口号掩盖下的那片血色泥沼,而他,正是站在泥沼最深处的漩涡中心!

那些之前无比清晰的信念,此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从他紧握的指缝间飞速流逝。

茫然、恐惧、以及巨大的、无从辩驳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的虚无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跪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不断淌下的泪水混合著泥土的肮脏痕迹,证明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只水囊被递到了他干裂的唇边。

陈胜迟钝地动了动脖子,目光茫然地扫过来,对上的是陈平安那张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平静无波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澄澈。

“喝口水。”

陈平安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事已至此,懊悔无益。

这些事,亦不全然算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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