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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我坐这儿等你们来杀,有种就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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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著吴广。

“我早就知道。所以你的这些,我一点也不意外。”

吴广站在那里,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话却怎么也不出来。他比陈胜年轻一些,虽然也是从大泽乡一路打过来的老人,可他心里对陈胜一直存著一份敬意。

他不知道陈胜变了没有也许变了,也许没变但他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人不管做了什么,此刻就坐在这里,坐在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前面,被自己手底下的人密谋著要他的命。

“可我还是难受。”

陈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下来,飘在泥地上,没有人听见。

“不是因为怕死。我陈胜从大泽乡起事的那天起,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这些年在死人堆里滚进滚出,我见过太多人死。有的死得值,有的死得不值。

我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被秦人杀了,也许被自己人杀了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把那枚铜印拿起来,在灯下看著上面刻的那两个字。灯光从铜印的背面透过来,把“陈王”两个字映得清清楚楚,笔画之间还有几道细的锉痕,那是铸印时留下的。

“我难受的是——我原以为至少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把铜印翻过来,啪的一声压在桌面上。

“我原以为,大家是真的信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原以为,咱们这群泥腿子,真的能靠自己的手,打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来。

可现在我知道了一不管谁坐那个位置,只要那个位置还在,只要那个位置能给人荣华富贵、能让人高人一等,那些坐在底下的人就会想要把你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是在笑自己当年的天真。

“这就是人性。改不了的。”

吴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那你怎么办?你就坐在这里等著他们来杀你?”

陈胜收起笑容,看著他,目光变得沉静而笃定。

“我不会让他们杀我。至少,不会让他们杀得那么轻松。”

他站起身,走到吴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里待太久。你也要心—那些人今天能商量杀我,明天就能商量杀你。”

吴广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你倒是走啊!现在就走!趁他们还来不及动手””

陈胜摇了摇头。

“我走了,你替我扛?”

吴广愣住了。

陈胜收回手,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佝偻,可脊梁骨却还是直的,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树皮上满是裂痕,可根还扎在土里,不肯倒。

“你走吧。”

陈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波动。

“我自己会处理的。”

吴广站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帘子下来时,带进来一阵冷风,把油灯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晃了几下。

陈胜独自坐在帐篷里,听著吴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的呼啸里。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枚铜印,用手指慢慢地摩挲著上面的字。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最后一点灯油舔干净,然后噗的一声灭掉了。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想著那些将领的脸。络腮胡子的王虎,瘦高个的赵歇,矮个子的吴芮,还有那个上了年纪的老田,还有那个总是坐在角里不话、帽檐压得很低的人。

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脑海里浮过去,像是一排在水面上漂过的纸灯笼,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知道他们想让他死。

他也知道他们不敢自己动手。

他更知道如果他真的死了,这些人没有一个会真心为他流一滴眼泪。他们会把他的死当成台阶,踩著他的尸体往上爬。

他们会把他的旗子接过去,把上面的“陈”字换掉,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他偏偏不能自己走。

他走掉,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他走掉,他从大泽乡开始搭建的那一切就全塌了。

那些为他死掉的兄弟,那些在大泽乡的泥泞里倒下去的兄弟,他们在倒下去之前对他喊的那些话—“陈胜哥,替我们走下去”——这些话就会变成一句空话,飘在风里,什么都不是。

他不能走。

就算是死在这里,他也不能走。

黑暗里,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枚铜印。铜印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疼得很实在,像是这茫茫黑夜里唯一一个还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的东西。

吴广走了之后,帐篷里又只剩下陈胜一个人。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没有风的时候,营地里的那些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远处火堆旁有人压低嗓子在话,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几声马匹的嘶鸣,再远一些,大概是营地边缘的哨兵在换岗,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得稀烂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却听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陈胜还是坐在那张粗木桌子后面,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帐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他没有起身去重新点灯。

他忽然觉得黑暗挺好的,黑暗能把很多东西遮住—遮住他脸上的表情,遮住他眼睛里那些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也遮住这帐篷里里外外那些让人烦躁的一切。

他把那枚铜印拿起来,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几。铜印在夜里凉得像一块冰,冷意顺著手心往胳膊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心口。

他把铜印攥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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