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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把他当成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先生”,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可以心里话的人。
大约过了两刻钟,门外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快急促,是刚才跑去叫人的那个弟子。另一个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地有声。
门被敲了两下。
“陈先生,韩信来了。”
“进来吧。”
陈平安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木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陈平安打量了他一眼。韩信的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身材修长,肩膀很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杆绷紧了的枪。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腰间挂著一柄长剑。
他的脸型方正,眉毛浓黑,嘴唇紧抿著,一双眼睛里透著一种不卑不亢的光。这种眼神不是狂妄,也不是谦卑,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张扬,却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
这个形象跟陈平安想像中的差不太多。历史上的韩信在发迹之前,经历过胯下之辱,穷困潦倒到连饭都吃不上,可他始终没有丢掉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这股傲气不是趾高气扬的傲慢,而是一种“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笃定。
韩信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陈平安身上。他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陈先生。”
陈平安也抱拳回了一礼。“韩信。请坐。”
韩信在桌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其他几个农家弟子见他来了,纷纷起身告辞,改天再来请教陈先生。
陈平安也没挽留,送他们到门口,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回来,在韩信对面坐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炉子上的茶壶还在冒著热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陈平安给韩信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韩信道了声谢,双手接过茶杯,但没有马上喝,而是把茶杯放在桌上,等著陈平安开口。
“最近在做什么?”
陈平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韩信微微一愣。他本以为陈平安叫他来是要谈什么正经事,没想到上来就是一句家常。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实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
前些日子跟著朱家前辈出去了几趟,最近回来了,就在驻地待著。每天练练剑,看看书,有时候帮忙修修水渠。”
“看的什么书?”
陈平安问。
“兵书。”
韩信的回答很简短。
“哪一部?”
“《孙子》为主。《司马法》也看,但觉得不如《孙子》透彻。”
陈平安点了点头。《孙子兵法》在任何时代都是兵家经典,韩信会钻研这本书一点都不奇怪。“看懂了?”
韩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回答。“有些地方看得懂,有些地方不太懂。书上的道理跟实际打仗总是有差距的,光看书不够,得有机会实地去用才行。”
陈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韩信的脸。这个年轻人话很实在,不吹嘘自己,也不刻意谦虚。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这种坦荡让人感觉很舒服。
“平时吃饭怎么样?”
陈平安忽然又换了个话题,“农家伙房的饭菜还合胃口吧?”
韩信这次是真的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他被叫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陈平安这样的人找他,肯定是要问什么正经事,不定跟陈胜有关,不定跟起义军有关,不定跟农家的局势有关。
可陈平安居然问起他的伙食来了。
不过韩信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农家伙房的饭菜还行,虽然不算丰盛,但能吃饱。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满足。
陈平安又问了几个更家常的问题——住的地方潮不潮,被子够不够厚,练剑有没有受过伤。韩信一一回答了,态度始终不卑不亢。
他不明白陈平安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能感觉到陈平安问这些话的时候是真诚的,不是在敷衍客套。
聊了一刻钟的家常,韩信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陈平安。
“陈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您叫我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吧?”
陈平安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得对,确实不只是闲聊。”
他,“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韩信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知道正题来了。
陈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陈胜起义,”他,“从起事到现在,打了不少仗,占了不少地方。我想问你的是——如果这场仗一直打下去,谁能赢?”
韩信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看著桌上茶杯里的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平安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著。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韩信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秦国会赢。”
他。
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陈平安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韩信把手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横线。“原因有很多,我只最关键的几条。”
他的手指在横线上依次点了几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