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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对自己的能力有著毫不怀疑的自信,可他对现实的判断也同样毫不含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也知道现实的条件限制在哪里。这种清醒,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难得。
陈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让我很意外。”
他最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我原本以为你会信心十足地告诉我只要让你去,就一定能赢。没想到你会这么。”
韩信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一闪就过去了,却带著一种不出的坦荡。
“陈先生,我韩信不是那种会大话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能赢就是能赢,赢不了就是赢不了。吹牛没有用,骗别人也没有用,骗自己更没有用。我宁愿实话,哪怕实话不好听。”
陈平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朝韩信举了举。
“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韩信也端起茶杯,跟陈平安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韩信也一脸奇怪地看著陈平安,不明白陈平安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能打赢秦国。
他刚才已经把话得很清楚了。后勤、将领、制度,三个最根本的问题摆在面前,每一个都是起义军跨不过去的坎。
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赢,可陈平安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把能劈开一切阻碍的利剑。这种眼神让韩信很不自在,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想不明白这背后的逻辑。
韩信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睛直视著陈平安,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客气的审视。
“陈先生,”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刚才的话,您听到心里去了吗?我的是,赢不了,不是我不想赢,而是客观条件根本不具备。
您既然听完了我的分析,为什么还会觉得我能打赢秦国?总得有个道理吧。”
陈平安没有因为韩信的直率而不高兴。他把胳膊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想了想,才开口话。
“你得一点都没错。从现在的实力来看,所有起义军都打不赢秦国,秦国的国力还是十分强悍的。”
他先了一个前提,语气很肯定,没有任何反驳韩信分析的意思。“你刚才的那三条一后勤、将领、制度,每一条都在理。
起义军的粮草跟不上,能打仗的将领不够用,兵员补充也没有稳定的机制。这些问题
都是真实存在的,谁也否认不了。”
韩信微微皱起了眉头。“既然您也认同我的判断,那您为什么还————”
“因为你的是现在的起义军。”
陈平安打断了他的话,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现在的起义军打不赢秦国,这个判断我认同。可如果有一天起义军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如果有一支军队,它的后勤体系建起来了,它的将领班子搭起来了,它的士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到了那个时候,谁能带著这支军队打赢秦国?”
他放下手指,目光定定地看著韩信。
“我觉得那个人是你。”
韩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这种困惑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清的东西。
“陈先生,我实在想不通。”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每一个字都得很扎实,“我韩信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带过一天兵,没有打过一场仗。
我在农家待了几年,做的也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一跟著朱家前辈跑跑情报,帮著
驻地里修修水渠,闲下来的时候自己看看兵书。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您凭什么这么信任他?”
他顿了顿,眼睛里透出一股不肯含糊的神色。
“您要信任陈胜,我还能理解。陈胜毕竟在起义军里待过那么久,带过兵,打过仗,见过血。您信任他,那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可我呢?我的本事您从来没见过,我连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您就这么笃定我能打赢秦国?”
韩信的语调一直很稳,可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里隐隐带上了一丝不高兴。这种不高兴不是冲著陈平安这个人来的,而是因为他不喜欢被人敷衍。
在他看来,陈平安的话根本不像是经过认真思量的结果。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他看得出韩信眼里的不悦,也理解这种不悦从哪里来。
韩信是一个凡事都要讲道理、讲逻辑的人,他刚才分析天下大势的时候条条在理,每一步推理都扎扎实实。
现在陈平安忽然甩出一句没来由的信任,等于是把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套严谨逻辑全都推翻了。这种事情放在韩信身上,他当然会不高兴。
可陈平安也没有办法解释。他总不能告诉韩信—我知道你将来能行,因为我看过你的历史。他总不能出“兵仙”这个称号,不能出井陉之战、垓下之战的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东西,他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能用最简单的话来回答。
“这是一种感觉。”
韩信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嘴唇抿得更紧了,目光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都没有动。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
“感觉?”
韩信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把茶杯轻轻放到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著什么,“陈先生,我跟您了半天正经话我后勤,将领,制度,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道理。结果您给我的回答就是“感觉”两个字?”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出的失望。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而是因为他一直以为陈平安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结果对方却在最关键的地方用一句“感觉”来搪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