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逾越,更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以他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既像下属体贴主上辛劳,又似乎隐隐触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界限。
席初初闻言,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她看着虞临渊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显得俊美出尘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坦荡的光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透过“王先生”平庸的面具,似乎也透出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这算什么奖励?”她语气玩味:“这些许时日不见,千机阁主何时有了这等闲趣爱好?”
虞临渊神色不变,依旧含笑,语气却更轻柔了几分:“为陛下分忧便是臣的爱好,更何况……”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精致的伪装上,声音低了些:“看陛下顶着他人的面容,臣总觉得……有些碍眼。还是陛下本来的样子,看着最是顺心。”
席初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室内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确定……这便是你替朕险赴千里卧底,并擒获裴燕洄的奖励?”
她能感觉到虞临渊看似轻松的姿态下,那微微绷紧的肩线。
“是,臣确定。”
片刻,她终于迈步,走向妆台前的绣墩,姿态随意地坐下,背对着他。
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虞阁主了。”
得到准许,虞临渊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亮光,那光亮甚至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他应了一声“是”,步伐轻捷地上前。
他先是为她取下束发的普通木簪,动作轻柔而熟练,毕竟他本身就是容易高手。
当“王先生”那略显灰白的假发被取下,露出其下她原本乌黑如墨云的真发时,他指尖流连了一下那冰凉顺滑的发丝,才小心地将假发置在一旁。
接着,他拿起准备好的、浸着特制药液的柔软丝巾。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专注,也更加……小心翼翼。
他靠近她,淡淡的松针冷香与她身上“王先生”的熏香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的指尖隔着丝巾,轻轻触及她的脸颊边缘,开始寻找面具的接缝。
这一次,他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和脖颈。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磨人,指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意味。
当他终于找到缝隙,缓缓揭开面具时,他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目光紧紧追随着逐渐显露的属于她的真实肌肤,从光洁的额头,到秀丽的眉,再到紧闭的眼,挺直的鼻,最后是那恢复原本淡绯色的唇。
面具完全取下,席初初的真容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或许是卸除了伪装的放松,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柔和与一丝疲惫。
虞临渊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他强自镇定,用更柔软的丝巾,蘸取另一种温和的脂膏,开始为她擦拭脸上和颈间残留的粘腻。
他的动作愈发轻柔,指腹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耳后、下颌、脖颈这些格外细腻敏感的部位。
每一次无意中的触碰,都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阵阵汹涌却必须死死压制的热流。
他贪恋这短暂的,可以“名正言顺”触碰她的时刻,又无比恐惧自己会失控,泄露那绝不该显露半分的心思。
他必须说些什么,来分散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紧张与悸动。
“陛下……”他低声开口,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低哑:“完颜青只怕已经在怀疑您的身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擦拭她的下颌线,指尖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微微的骨骼轮廓,心神又是一荡。
席初初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虞临渊定了定神,继续道:“据‘夜枭’回报,他这段时日秘密召见了两个负责搜罗古籍的门客,询问的便是如何辨别易容伪装之人。”
这时,他已为她净完脸,开始为她处理手上的伪装。
执起她的手时,他的动作再次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将她的手托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拿起丝巾,从她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
他的拇指指腹偶尔会轻轻托住她的手指,那温凉细腻的触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活生生的暖意,让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既已生疑,却又在您面前做出全然信任之态……”虞临渊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耳语:“这份心机与隐忍,确非常人。”
席初初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就着被他托住的姿势,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她恢复真容后清艳绝伦的脸,以及身后虞临渊低垂着眼睫,专注为她净手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