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色已经浓黑。
早过了晚膳时辰。
伺候的随从仆婢们,都在院外候着,无一人敢进来打扰。
他们今夜的谈话,也绝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房门被拉开,赵仕杰走了出去,寒风呼啸灌入。
陈敏柔冷的打了个寒颤。
没一会儿,院外候着的两个贴身婢女进来伺候。
一进门,瞧见自家主子狼狈模样,都齐齐一惊。
陈敏柔摸了摸自己有些酸麻的下巴,苦笑。
不用看,都知道上头定是一片青红。
否则刚刚点灯那会儿,盛怒中的那人不该是那个反应。
她做足了准备,可等回到自己院子,看着铜镜中那张堪称凄惨的脸,还是惊的瞳孔一缩。
养尊处优活了二十五年,她从未被伤成这样过。
下此狠手的,还是她的夫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他,想杀她。
握持玉梳的手不自觉的发紧。
婢女凑到她耳边,悄声禀道:“世子连夜出府了。”
陈敏柔木着脸,轻轻颔首。
身后,陪嫁姑姑满脸忧色,“世子生的哪门子气,怎敢如此待您。”
三媒六聘,大开中门娶进来的正室夫人,哪里有动手的道理。
他们这样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就是再荒唐无状,也从未听说对正妻动手的。
打量妻子娘家无人不成?
陪嫁姑姑道:“可要往……”
“不必,”陈敏柔抬手打断:“这事不可外传。”
她不欲给身边人解释。
几个心腹婢女对视一眼,退了下去。
这晚,赵仕杰没有回来。
陈敏柔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方才入睡。
睡也睡的不甚安稳。
总觉得梦中出现了太多画面,有悲有喜,但意识模糊,看不真切。
沉浸其中正觉苦痛之际,只觉身上一轻,厚实的被褥被人掀开。
寒意侵袭过来。
陈敏柔一下从睡梦中苏醒,睁开眼睛。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床前直挺挺立着。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就这么站在床边,低垂着眸子,定定看着她。
像是一整夜没睡,他面容有些颓废。
发冠微散,眼里布满红血丝,下颌冒了层胡茬,泛着青色。
见她醒了,他淡淡启唇,“想明白了吗?”
骤然舒醒,陈敏柔脑子还有些迟钝,听见这话,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赵仕杰的耐心只持续了一息,见她没有动作,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坐起身,道:“过了一夜,想明白该如何弥补我了吗?”
陈敏柔:“……”
她是真没想过。
赵仕杰毫不意外。
他道:“我要求你对李越礼彻底断情,此生不再行逾礼之举,你能做到吗?”
“……”陈敏柔轻轻点头。
无论和离与否,她的确没想过再跟李越礼有亲密之举。
她点头点的毫不犹豫,赵仕杰脸色也没见多好。
闻言,只是将扣着她胳膊的手松开,道:“起来更衣,随我出去。”
“去哪里?”陈敏柔没有顺从,她摸着自己的脸,“我面上有伤,不宜出门见人。”
……
扣住她胳膊的手掌一顿,赵仕杰抿唇:“不去其他地方,没人会看见。”
他坚持要她大清早出门。
陈敏柔心中略有猜想。
李家出了事,李越礼下刑部大狱。
恰好落在了他手上。
那块手帕应该也是因此搜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