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这个样子,沈修瑾也明白了,白煜行知情。
两人对视良久,沈修瑾终于开口,声音沉冷:“为什么要隐瞒我。”
白煜行嘴唇动了动,终究闭口不言,以沉默应对。
“白煜行!”沈修瑾突然拔高音量喝了一声。
面色铁青,薄唇却紧抿,漆黑的眼瞳,隐忍着怒意,拳,紧握。
他要,一个回答。
郗辰看情况不对,双手从口袋里抽出,走上前,边笑着打圆场:
“阿修,煜哥做事有分寸,你先……”
笑着打圆场的话,被冷漠的声音打断。
沈修瑾朝郗辰冷冷射去一眼:“不关你的事,站那别动。我在问他。”
郗辰脸上挂起准备打圆场和稀泥的笑,僵在脸上,神情有些尴尬,半晌,他挠了挠头,朝白煜行投去一眼,然后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白煜行轻轻叹了一口气,良久,幽幽吐出一句:
“到底,还是肾脏出了大问题吗。”
沈修瑾不说话。
白煜行吐出猜测:“是只剩下单边肾吗?”他看沈修瑾,沈修瑾的模样看来他是猜对了,又叹了口气:
“没想到,真的是最坏的结果。”
没理会沈修瑾眼中沉思,也没回答为什么要隐瞒对方的理由,白煜行上前几步,是朝简童的方向走去的。
才走两步,就被沈修瑾高大的身躯挡住路。
白煜行抬眼扫了沈修瑾一眼:
“伤处呢,让我看看情况。”
沈修瑾狭长的眼底微微闪了下,定定盯在白煜行的脸上几秒,才收回视线,不发一言让开路。
没叫白煜行动手掀被子,男人快一步,掀开一角薄被。
睡衣也掀开一角,堪堪露出那处狰狞刀口。
白煜行全程看着沈修瑾作为,眼角微不可查抽了抽……严防死守,至于吗。
于公,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职责,病患不避医。
于私,他们是挚友,二十几年的情谊。他难不成还会挖墙脚?夜半三更上演一幕“简童,开开门,我是我哥”?
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后,白煜行的视线,就定格在了那处狰狞的刀口上。
眉宇之间,顿时拧成山丘,深深的褶皱,能夹死苍蝇。
白煜行的嘴唇轻抿,就要上手触诊。
“干什么。”
白煜行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沈修瑾的手掌上,狠狠地今天第四次叹气,脑仁有些疼,忍了忍,抬头,看向眼中冷意泛着警惕的沈修瑾:
“触诊,知道吗?”
知道手腕上那只手收回去,白煜行弯下腰,双眼紧锁那刀口,这时候的白煜行,显得无比锐利。
认认真真观察刀口,伸手触诊,摩挲、感受。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眉心的褶皱几乎化不开,而一向冷静理智的双眼中,也爬上了一层怒意。
隐隐的,身上的低气压,不比身后的沈修瑾少一丁点。
终于,凭借经验和眼力,以及脑海里的医学知识判断,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才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中怒意没退,冷意却几乎含盖了那双向来冷静理智的双眼。
不发一言地将睡衣和薄被复位,白煜行直起身,正要说话。
门外响起脚步声。
卧室内,三人都停下动作,朝外看去。
苏梦声音先传来:
“沈总,药物送到了。”
白煜行看向苏梦身后:“东西放下,你们两个先回院里。”
两个白大褂放下东西走了。
白煜行替简童挂上点滴,手里调试着滴速,嘴里边说道:
“阿修,再好的中医,也没本事直接摸脉摸出病患少了一颗肾。”
他语气平缓:
“我能摸出她肾虚肾亏,但,单边肾,得拍片子,才能看出。”
“换言之,我能把脉把出她肾脏有些问题,也能根据她的脉象心中给出一些结论,缺了一颗肾这种情况可能性最小,我不能确定她到底是怎么了。”
白煜行说完,滴速也恰好调到合适,他放下手,转过身,看向沈修瑾,语气突然异常严肃:
“接下去的事情,有关于简童肾脏切除这台手术,阿修,我给你选择,听,或者不听,你来选。”
沈修瑾眸子很沉,晦涩着,他深深看向白煜行,道:“我想知道。”
白煜行也深深看了沈修瑾一眼,才垂眸,絮絮道来:
“我看过她的刀口了,恢复得,不算好。”
垂在身侧的手,又捏了捏拳,这是为医的愤怒,但,面上,白煜行依旧冷静得过分,也许,是看惯了医院里的生死。
“刀口凹凸不平,入刀也并不特别专业。”
白煜行突然非常怪异看向沈修瑾,平静的面容上却有隐隐压制的薄怒:“阿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修瑾心沉了沉,“你说。”
白煜行指向床上烧得昏睡过去的简童:
“肾脏切除手术,在医学上,属于三级四级手术,三级手术已经是风险较高难度较大级别的大手术了。”
“能做这样大手术的医生,至少是主任医师级别,早就练就了成千上百例手术经验了。”
“她的刀口现在即使愈合了,也凹凸不平,这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医生手生。”
“但这显然不合常理,若入刀第一刀都切不好,后头的手术难度,简童会死在手术台上。”
“但,简童活下来了。”
“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白煜行深呼吸,心里那个猜测,几乎是板上钉钉,即使是他这种成天面对医院里生老病死,面对一堆内脏血肉的医生。
想起心里那个猜测,也让他遍体生寒。
白煜行盯着沈修瑾,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