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瞳孔猛然一缩!
倏然,住嘴!
唰——
一片灰败的老脸抬起,阴恻恻,愤怒!
不敢置信!
“你故意的……激怒我!?”
理智回归,已晚。
手中写满“罪状”的纸张,攥在沈老爷子的手中,一团乱糟糟的皱着,早已失了最初的平整。老人的手,年老矍瘦,青筋突突地跳。
沈老爷子默默地闭上了老眼。
多说已经无益。
多一个字的辩解,都是愚蠢。
问问这里,谁信。
偌大沈家老宅的后花园,布局清雅,此刻,却只剩下风声和纸张被攥得刺啦刺啦的低语。
沈老爷子闭上老眼,他看不见对面他一手打造出的男人,在他被激怒之后脱口而出的那段话后的神情。
男人像是被抽去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冀之后,挺直高大的身躯,赫然萎靡,任由身体直直朝后,重重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
与其说是“靠”,不如说是“砸”。
一边是“那个女人的痛”,一边是“为什么那个人是沈老爷子,他的祖父”!
双重的心理折磨。
沈修瑾狭长的凤眼赤红充血,周身散发的气息,连白煜行都不敢出声。
死寂中。
沈修瑾薄凉的声音响起,“老爷子,您到年纪了,该,颐养天年了。”
唰——
沈老爷子睁开那双老眼,再次看向他的好孙子的时候,浑浊的老眼,已然写着果决和狠辣。
“你要圈进我?彻底架空我?”
沈老爷子到底是沈老爷子,先前被激怒的一切,一扫而空,此刻,那张沧桑年迈老脸上,剩下的,只有狠辣:
“这些年我退居幕后不假,莫不是你以为沈氏当真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爷爷到了年纪,爷爷可以去颐养天年,却绝不是被逼着去。”
“沈氏,是我打下的江山,你想彻底占为己有,要问一问我这个老头子,点不点头!”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今晚,立刻,召开董事会!”
沈老爷子这么说:
“爷爷教过你,儿女情长感情用事最误事。今天爷爷再给你上一课,做任何事都要留后手。不要以为你的占股优势,有时限和前提。”
“小修,你在沈氏的高枕无忧和绝对权力的前提是,取决于爷爷我退居幕后不争。”
“爷爷不能放任一个脑子里把情啊爱啊女人放在重要位置的接班人,继续坐在沈氏最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爷爷只好重新出山,修整爷爷打下来的沈氏江山了。”
沈修瑾始终没有打断老爷子的豪言壮志,等到老爷子再没有其他话语说出。
男人神情冷道:
“说完了?”
沈老爷子见沈修瑾如此平静,心中莫名古怪,来不及细想。
男人低沉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爷子,你如果是说你在沈氏内部埋下的钉子……”沈修瑾声音顿了一下,才幽幽看向对面的沈老爷子,冷漠开口:
“你怎么会觉得我今天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跑过来逼问你,我会给你留下翻盘的机会?”
沈修瑾倏然站起身:
“早在我来老宅的路上,一切都安排下去了。”
“现在,”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四十,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但,我告诉您,整个沈氏大楼,此刻灯火通明,整个沈氏,现在就是一个庞大的运转机器。”
“您猜猜,您这些年像老鼠一样暗戳戳埋下的所谓的钉子和留下的后手布局,我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又为什么察觉之后没有有所动作直接拔出,放任不管?”
“你的人?”沈修瑾轻嗤一声。
这一声轻嗤,无比嘲弄,也无比傲慢。
是绝对的,藐视。
却像巨石砸向沈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青白交加,仿若打翻的调色盘,苍老嗓音突然尖锐: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沈修瑾薄唇轻动,斩钉截铁,也无比漠然。
沈修瑾逼近老爷子,高大身躯站在老爷子身前,垂眸:
“现在,我问您答。”
他示意:“看在您是血亲的份上,我没法弑亲。您好好回答,我留您活路。”
沈老爷子脸色一变,僵直看向他的好孙子,最后好似颓然,咬牙:
“狼崽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孙子!我是你的亲爷爷,你竟然!我若知道,就不该……”
沈修瑾没理会老爷子的不甘和愤恨。
眸中冷厉:
“老爷子,回答我,为什么要让简童受尽屈辱欺负!”
“为什么……”老爷子垂首,忽然轻笑一声:“我说我是为了你好,你可信?”
“为我好?”
“你是我沈家的麒麟子,你不该有弱点,爷爷我,只是替你除掉你唯一的弱点。”
老爷子惨然一笑,他说的平静。
但这话,落在白煜行和郗辰的耳朵里,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同时,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当爷爷的会对自己的亲孙子这样教导!
豪门,世家,望族……的确,情爱和婚姻,从来不是能够摆在第一位的。可也没有谁家亲爷爷真的把自己的亲孙子当做彻彻底底的机器培养!
他这是要自己的亲孙子彻底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权力机器,一辈子只活在权利争斗家族正兴中。
郗辰一言难尽,至少,在郗家,有勾心斗角不假,却也有一家人的温度。
白煜行久久无言,饶是冷静理智自居的白大少,此刻耳朵也嗡鸣。
一瞬间,沈修瑾的年少时期,那些在他和郗辰看来,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沈老爷子手执倒刺的马鞭沾上盐水的鞭策……不,那不是鞭策,那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死老头,要把他自己的那一套扭曲的心理和思维模式,以虐打疼痛的形式,在自己的血亲血脉,自己的亲孙子身上烙印下痕迹!
灌输和所谓的传承这个死老头自己的扭曲想法!
这,根本就是,驯养!
从小而大,从未停歇过的持续性的,驯养!
冷静自持的白煜行想明白的这一刻,浑身一阵寒意袭来,温文有礼的白大少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