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企业的认购资金,都在按流程陆续到账。天鸿地产的五个亿,江州建工的十个亿,资金今天上午已经进入了我们的专项账户。”
“宏远、正大这些大集团,也都在走流程,问题不大。”
“但是……出了一点岔子。”
曲元明接过文件。
“说。”
“有八家本地的中小企业,今天上午联合起来,给财政局发了一份申请函。”
孙恩宇指了指那份文件。
“他们以年底资金压力大、银行贷款审批慢为理由,要求延期支付一半的认购款,希望我们能把付款期限延长三个月。”
“而且,他们还希望……重新商议一下土地出让金减免的优惠条款,想把减免比例再往上提一提。”
孟凡站在一旁。
昨天还抢破了头,今天就变卦?
这是什么操作?
“牵头的是谁?”
“万财集团的张万财。”
孙恩宇回答。
“还有大发置业的李大发,宏图建设的赵宏图……都是江州本地的老牌企业,规模不大不小,相互之间盘根错节,沾亲带故。”
曲元明点了点头。
他将那份申请函随手丢在桌上。
一群贪婪的鬣狗。
昨天会场上,马东和王海兵那种级别的巨头下场,他们不敢不跟。
回去一宿,酒醒了,算盘也打明白了。
觉得自己跟风认购,吃了点小亏。
又或者说,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一个新来的市长,为了维持这来之不宜的大好局面。
为了那上百亿的债券计划,会不会选择妥协、退让?
“老孙,你怎么看?”
曲元明不答反问。
孙恩宇愣了一下。
“市长,我的想法是……要不,就适当让一小步?比如,付款期限可以商量,但优惠条款绝不能动。这样既能安抚他们,也能保证我们资金的大头及时到位。毕竟……他们八家加起来,认购总额也有六七个亿,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项目刚启动,稳定压倒一切啊。”
这是一个典型的财政局长的思维。
首先考虑的是资金链的稳定,是账面上的数字。
曲元明摇了摇头。
“老孙,你看的是账本,但他们玩的,是人心。”
“人心?”
孙恩宇有些不解。
“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要求我们退两步。当所有人都发现,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的,你信不信,就连已经付款的马东,都会回头来找你要更多的优惠?”
“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才把所有人的期望值拉到最高,才营造出一种手快有、手慢无的紧迫感。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整个债券计划的公信力,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是这八家企业,而是所有参与者!”
孙恩宇渗出冷汗。
“那……市长,您的意思是?”
“回复他们。”
“驳回。”
“告诉他们,认购协议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要么,在规定期限内,把钱一分不少地打到账上。要么,视为自动放弃本次认购资格。”
“没有第三条路。”
孙恩宇的嘴唇动了动。
曲元明放下茶杯。
“怎么?怕得罪人?”
“不不不,不是!”
孙恩宇连忙摆手。
“我只是担心……万一他们真的联合起来撤资,我们这……这会不会……”
“不会。”
曲元明打断了他。
“你以为,他们真的想撤资吗?”
“他们比谁都清楚东环高速沿线土地的价值。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一场成本最低的豪赌。赌赢了,能拿到超额的利益。赌输了……他们也只会乖乖把钱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