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范三人伏在半山腰一片茂密的枯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向下望去。冬夜的山林本该寂静,此刻却被一片杂乱的昏黄光点撕破。
山腰几处稍平的空地、山脚临近溪流的开阔处,散落着数十顶灰褐色的营帐,像雨后冒出的杂乱蘑菇。
篝火在帐篷间跳跃,人影晃动,传来模糊的哄笑和碗筷碰撞声。营地外围既无壕沟,也无像样的栅栏拒马,哨兵抱着长枪缩在背风处打盹,巡逻的队伍也显得懒散——
显然,在这支官兵眼中,小孤山的土匪已是瓮中之鳖,大军合围之下,根本不值得大费周章地构筑坚垒。
几条依稀可辨的下山小径上,倒是有举着火把的官兵小队在逡巡,但那摇曳的光团在无边的黑暗山林中,反倒成了最显眼的标靶。
寒风卷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啸音。赵范的目光掠过山下那片疏于防范的营地,心头却压着更重的石块。
元霸、陈硕、韩老六他们点燃山火后,是否已趁乱脱身?还有那个油滑如泥鳅的麻子……若他被俘,落在王缸那种急于立功又手段粗野的武夫手里,一番刑讯下来,只怕连小时候尿炕的事都能倒出来。
届时,自己这个“靖安侯”不仅潜入匪巢,还与匪首共处一洞、并肩御敌……这消息若被王缸报上去,朝中那些早已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阴影,定会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扑上来。
“通匪”、“养寇自重”,甚至更可怕的罪名,都会成为刺向他的毒刃。一念及此,背脊窜起一丝寒意。当初为救高凤红直闯龙潭,确是情急之下的决断,未曾多想后果。
但若时光倒流……他微微侧目,瞥见身旁高凤红紧抿的嘴唇和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那份甘愿为她赴险的心意依旧炽热——恐怕,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事已至此,悔之无益,唯有杀出重围,将一切可能的泄密源头,连同今夜的危险,一并斩断在这群山之中!
“东边!有厮杀声!”趴在一旁的高凤花忽然支起耳朵,压低嗓音道。果然,东面山林深处,隐隐传来金铁交击的脆响、短促的怒吼和濒死的惨嚎,虽被风声削弱,却依旧刺破了夜的伪装。
“定是咱们先出去的弟兄,撞上官兵了。”高凤花声音发紧,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那些毕竟是曾在一个锅里搅食的人,即便只是乌合之众。
“自顾不暇,管不了那么多了。”赵范的声音像浸透了夜露的石头,冰冷而坚硬,“乱局一起,便是浑水摸鱼之时。能有一半人趁乱钻出网去,便是侥天之幸。”
一万官兵将小孤山围拢起来,怎么去救,带着这些土匪去突出重围。
土匪——对于赵范来说是非常厌恶的。
现在自己混杂在这些土匪当中,已经非常的窘迫,只是想着尽快脱离小孤山,甩开这些土匪。
对于战斗力极差的土匪来说,夜间分散突围是最好的办法,目标分散,官兵无法准确锁定土匪的主要目标。
有的心理素质极差的土匪会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乱局”的预判,西面山腰几乎同时爆发出类似的喧嚣!
紧接着,喊杀声、碰撞声、惊呼惨叫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般从不同方向的山林黑暗中断续传来。
显然,分散逃亡的土匪们陆续暴露了行踪,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与搜捕的官兵发生了激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