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羯族所为,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剿匪失利,而是涉及两国交锋、边境安危的大事!性质截然不同!
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传令!立刻封锁这片区域,除了收敛尸首的士卒,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有尸体,尤其是王将军和亲卫的尸身,暂不要清洗装殓,等待仵作和边军老吏前来查验伤口、辨认武器痕迹!
下达完命令,顾延武站在原地,望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营地,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真是羯族,那他的失职之罪或许能在“遭遇外敌精锐突袭”的背景下有所减轻,但边境局势可能因此紧张,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如果不是羯族……那又会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可怖的力量,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袭杀王缸?
晨光越来越亮,却驱不散笼罩在这片血腥营地上空的重重谜团与刺骨寒意。
远处,小孤山苍灰色的山体沉默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无言的见证者,冷漠地保守着昨夜杀戮的真正秘密。
顾延武感到一阵无力与茫然,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和他麾下的这些残兵,都已经卷入了远比剿灭土匪更为凶险、更为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顾延武胸中翻腾着羯族人神出鬼没的可怕猜想,正觉背脊发凉、进退维谷之际,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单膝跪地:“禀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逍遥侯——赵范。”
“赵范?”顾延武一愣,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近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侯爷,剿匪悍将,据说深得圣心,却与自己这般的边军系统素无往来。
“他此时来此作甚?”疑虑瞬间压过了其他思绪。略一沉吟,他立刻道:“快请……不,本将亲自去迎!”
无论来意如何,对方爵位尊崇,且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容不得丝毫怠慢。
顾延武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未系整齐的甲胄,快步向营门走去。
营门外,赵范只带着陈硕一人,静静地立于晨光与血腥气混杂的空气中。
他一身简练的深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身上带着山林夜行的寒露气息,脸上却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末将顾延武,参见逍遥侯!”顾延武抢前几步,抱拳躬身,礼数周全,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赵范及其随从,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顾将军不必多礼。”赵范虚扶一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本侯昨夜巡边至此,恰在山林外围遭遇一伙溃逃贼寇,激战之下,将其匪首马大海格杀。”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死寂的营盘,又回到顾延武脸上,“闻说将军在此剿匪,特将此獠首级送来,或于将军善后之事,略有裨益。”
说完,他朝身后的陈硕微微颔首。陈硕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边缘渗着暗褐色污渍的粗布包裹双手递上。
顾延武心中惊疑不定,示意亲兵接过。
那亲兵解开系扣,只瞥了一眼,便低呼一声,手微微一抖——包裹里,一颗须发杂乱、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恐瞬间的肥硕头颅赫然在目,正是他曾在画像上看过的小孤山大当家,马大海!
“这……!”顾延武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赵范,惊愕、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侯爷是说……这马大海,已被侯爷亲自格杀?那小孤山匪众……”
“匪巢主力应已溃散,马大海伏诛,元气大伤。不过,”赵范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山林广袤,难免有零星漏网之鱼遁走,也在情理之中。”
顾延武闻言,心脏狂跳起来!马大海的人头在此,岂不是意味着剿灭小孤山匪患的最大功劳——至少是明面上最重要的战果——已然在手?
王缸虽死,但若能献上匪首首级,奏报“经激战,王将军奋勇杀敌不幸殉国,末将率余部终破匪巢,斩其魁首”,那他的罪责将大大减轻,甚至可能功过相抵,若运筹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