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最初的设想里,波洛会选择告诉警方哪一个答案?”
这句话让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莱昂纳尔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希望知道他的立场。
如果争论没有结果,那么得到原作者支持的那一方,显然默认就是胜利者。
谁知道莱昂纳尔却耸耸肩:“在座的诸位都‘活着’,我已经‘死了’,怎么能参与讨论、发表意见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大笑起来,车厢里紧张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莱昂纳尔是在用“勒夏特”这个死者的身份,巧妙逃脱这两难的选择。
立刻就有人起哄:“嘿,你可别耍滑头,这个问题可是你提出来的,你不能逃避!”
莱昂纳尔摇摇头,平静地说:“如果我真有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么我也不会把问题抛给各位了。
感谢大家如此深入和真诚的分享。这场讨论本身,已经比任何简单的答案都更有价值。
它揭示了我们在面对此类困境时,会产生多少分歧,又会激发出多少智慧。”
他停顿了一下,站起身,走到车厢中央:“或许,是时候做选择了。不是对那十二个人做判决,而是对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此刻就在那列被困雪中的东方快车上,作为知悉了一切的波洛,必须给警方一个结论,我们会选哪一个?”
他示意苏菲。苏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印有“结论一”和“结论二”字样的小纸片,以及从餐车借来的银托盘。
小纸片上没有记名,并且是折迭好的,众人只需将自己选择的立场投入盘中,没有人能知道别人选择了那一方。
莱昂纳尔给每个人都发了两张纸片:“请基于您此刻的判断。”
投票过程异常安静,甚至近乎肃穆。人们依次上前,将折好的卡片投入银盘,没有交谈,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这场投票并不是冲动的产物,相反,经过激烈的讨论后,每个人的选择都经过了极其审慎的权衡。
所有卡片收集完毕。莱昂纳尔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张张打开,念出上面的选择,由苏菲在一旁记录。
“……结论一。结论一。结论二。结论一。结论一……”
最终结果揭晓:十八位参与投票的乘客中,十四人选择了第一种结论,既外部凶手作案。
只有四人选择了第二种结论,即十二人共谋。
多数人的选择,清晰而明确。
莱昂纳尔看着这个结果,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我相信,这既不是一次‘宽恕’,也不代表各位认可私刑。
我们精心构建的法律体系,在某些邪恶面前,可能确实会显得如此无力,以至于需要退回到古代,实施复仇。”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你们选择了十二个人继续生活,让那个秘密留在雪中的列车上,不是因为他们更正确。
这是因为恶棍凯赛梯已经死了,是既成的事实;而让十二个心怀正义的人士公开承认共谋谋杀,是一种无谓的牺牲。
它无法修复任何已经破碎的东西——阿姆斯特朗一家回不来,小黛西回不来,那个保姆也回不来。
它能带来的,或许只有法律形式上的‘圆满’,但在现实世界只会造成一连串新的悲剧和动荡。”
莱昂纳尔的总结干脆利落,但没有赢得掌声,也没有人感到解脱,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静默。
选择了“结论一”的人,未必心安理得;选择了“结论二”的人,也未必感到义愤。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味着这场虽是虚拟,却又无比真实的道德抉择。
就在这时,火车汽笛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鸣叫——
“呜——”声音穿透车厢,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车速明显减缓,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变得沉闷。
窗外,早晨的阳光照亮了一片宽阔的、泛着粼光的河面,对岸城市的轮廓在火车烟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多瑙河,欧洲东方和西方之间最著名的地理界线。
乘务长费迪南·杜布瓦推开沙龙车厢的门:“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抵达久尔久了。请准备下车,换乘轮渡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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