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死死盯着周文彬的眼睛。
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很难编造出这种天衣无缝的谎言的。
周文彬说的,应该是实话。
织造局总管刘福。
还有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大人物。
江澈站起身,眼中的杀意已经凝结成实质。
这江南的水,还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连皇家的家奴都敢骑在百姓的头上拉屎,甚至还敢勾结地方巨头兴风作浪。
“把这狗官继续关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靠近。”
江澈转头对着赵羽吩咐道,“集结所有人马,天亮之后,随我去一趟织造局。我倒要看看,这个家奴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次日清晨。
江南的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整个苏州城。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未干透,街边的早点摊子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但在苏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数十亩,修建得比知府衙门还要气派的织造局外。
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守在朱红色的大门两侧。
门匾上内务府江南织造局。
此时的织造局后院,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奢靡景象。
织造局总管刘福正半躺在一张由整块极品紫檀木雕刻而成的躺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冰蚕丝织就、价值千金的薄衫。
手里把玩着一对晶莹剔透的极品羊脂玉核桃。
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上等的雨前龙井。
四个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的江南瘦马分立两侧。
刘福微微眯着眼睛。
听着不远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昆曲,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昨夜知府衙门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钱家庄的假币工坊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连周文彬那个知府都被一帮不明身份的人给拿下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福确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经过一夜的盘算,他不仅不怕了,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心里极其笃定,周文彬是个软骨头,肯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但那又怎样?
他刘福可不是外放的地方官,他是内务府的人,是皇上的家奴!
这织造局代表的可是皇家的颜面和体统。
大夏律法写得清清楚楚,织造局直达天听,任何人不得干涉织造局的内部事务。
就算是当朝首辅张居正来了,没有皇上的圣旨,也绝不敢动他刘福一根寒毛!
那帮查抄工坊的人不管是什么背景。
只要敢来织造局撒野,那就是公然打皇家的脸,等同于谋逆!
到时候自己只要把事情往内务府一报。
正好借皇上的手把这帮不长眼的过江龙给除掉,顺便把假币案的黑锅全扣在死无对证的周文彬头上。
一石二鸟,简直完美。
“不是不来,而是就怕你不来!”
刘福此刻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对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