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皇家盐库。”云逸打断他,笔尖在南郡的位置重重一点,“让西境的马场调五百匹快马,把咱们的铁器、布匹往南郡运,价格压到他们的一半。他们不是想垄断吗?那就让他们的货烂在仓库里。”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驿站标记。那些分布在帝国脉络上的站点,此刻仿佛都成了他的棋子。
“还有,让天刀盟的弟兄们盯紧黑市。”云逸的笔尖划过“黑市”二字,墨点溅在纸上,像滴在棋盘上的血,“谁敢抬价,就查他的货源。是哪个世家在背后撑腰,一并揪出来。”
苏先生看着他在舆图上标注的一个个红点,忽然明白了——那些红点连成的线,像一张网,正悄悄收紧。既网住了哄抬物价的奸商,也网住了背后蠢蠢欲动的势力。天刀盟缺粮缺钱,可一旦把贸易的活水引过来,既能让百姓买到平价货,又能让盟里的库房充盈起来,这不正是一箭双雕吗?
夜风卷着塔铃的清响飘进来,云逸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幼时听祖父的话:“帝国的塔,是百姓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物价稳了,百姓的心才稳,塔才能立得住。”
他拿起朱笔,在舆图的角写下“民生”二字,笔画遒劲,像在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远处的琉璃塔最高层亮起了灯,那光芒穿透夜色,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照亮前路。
烛火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云集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温润的杯映出他眼底的笑意。当云逸的计划刚至一半,他便已了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欣慰的暖意填满,像冬日里晒透阳光的棉絮,松软而踏实。
“逸儿,你终于长大了啊。”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目光在云逸身上,仿佛看到当年那个踩着他的脚印学步的孩童,忽然间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指尖的茶盏轻轻晃动,琥珀色的茶汤里,映出云逸挺拔的身影。
云逸的母亲从内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绣到一半的荷包,丝线在她指间灵活穿梭。闻言笑着瞥了云集一眼,语气里的调侃藏不住疼爱:“那可比你当年强多啦——想当年你为了争个商路,在边境跟人硬拼,最后还是带着伤回来的,哪有逸儿这般心思缜密?”
她走到云逸身边,抬手理了理他衣襟上的褶皱,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肩线时,微微一顿——这孩子,还是太紧张了。
云集被妻子戳破旧事,也不恼,反而朗声笑起来,笑声在堂屋里荡开,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燕:“那是自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当爹的当年是莽夫,可不能让我儿也学那套。”
云逸望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支持,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些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敢开口问道:“父亲,这么您是答应孩儿的请求了?”他的指尖还攥着那份写满计划的羊皮卷,边角已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云集收起笑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为父自然会全力帮你。”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不过,”话锋微转,“慕容德性子稳,让他来细也好,但你记住——”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越是宏大的计划,越要在细节处扎根。让他把近三个月的物价波动、商路往来、甚至黑市的碎语都整理清楚,半点马虎不得。”
云逸重重点头,胸口的闷胀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堂屋的烛火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拉长的画,既有长辈的期许,也有晚辈的坚定,在夜色里静静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