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跟你说了!”
蔡菊香实在招架不住,转身就往后院库房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黄翠萍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
苏曼卿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再逗她,她今天都没法干活了。”
“哎,我就是替她高兴。”黄翠萍收了笑,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暖意,“你是没见着,她从前跟前头那个在一块的时候,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贴着墙根。现在多好,会笑了,会脸红,会躲人了。这才是活泛气儿呢。”
苏曼卿看着库房的方向,心底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蔡菊香刚才虽然没说什么,可眉眼间那抹幸福和甜蜜都快要溢出来了。
库房里隐约传来窸窣的响动,是蔡菊香在清点原料。
她背对着门,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晨光落在她肩上,温柔得像一层细绒。
过了一会儿,那耳尖的红晕终于慢慢褪下去了。
蔡菊香从库房探出头来,小声说:“曼卿,这批纯碱的批次号跟昨天的不一样,你要不要核一下?”
声音已经稳了,就是还带着点余热。
黄翠萍憋着笑,冲苏曼卿挤眉弄眼。
苏曼卿忍俊不禁,拿起记录本走过去。
路过蔡菊香身边时,不经意地瞥见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像清晨第一朵蔷薇落在雪地上。
蔡菊香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脑海里闪过那个不知疲倦一般的男人,脸又红了。
没多久,上班时间快到了,军嫂们也陆陆续续推门进来。
李秀英打头,后面跟着张淑芬,王爱莲……
平日里热闹惯了的几个人,今天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四处逡巡。
“咦,咱们新娘子呢?”李秀英往里头张望。
黄翠萍朝研究室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躲里边儿了,脸皮薄,你们可别逗太狠。”
话音刚落,研究室的门帘子就紧了一紧,里头的人分明听见了。
李秀英忍笑忍得辛苦,到底没追进去,招呼大伙儿各就各位。
缝纫机嗒嗒响起来,包装纸哗啦啦铺开,称料的嫂子开始过秤,一切如常。
只是嘴没闲着。
“哎,你们说新厂房那边,到底啥时候能搬过去?”王爱莲手里叠着包装盒,眼神往窗外飘,“我前天路过瞅了一眼,好家伙,那窗户玻璃亮得能照人影!”
“可不是嘛!”张淑芬接话,“我听老李师傅说,车间地面刷得可好了,都快能照见人影,比咱们现在这水泥地平整多了,扫个地都不起灰。”
“还有那照明灯,”刘爱莲眼睛亮晶晶的,“一排一排在上面,晚上开工跟白天一样亮堂。咱们现在这个,天一黑就昏昏暗暗的,眼神不好都不敢干活。”
李秀英手上动作没停,嘴上却感慨。
“海岛日化厂我进去过,那还是好几年前了,当时觉得真气派。可昨儿个我路过咱们新厂房,嚯,比它还高还大,外墙刷得雪白雪白的……”
“那可不,”黄翠萍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这是华侨商店都认的牌子,厂房能差了?我听曼卿说,新车间构造很独特,夏天不闷,冬天不冷。”
“真的呀?”
“那还能有假?”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都亮着光。
那是盼头,是念想,是一天天埋头干活时心里揣着的那团火。
“真想马上就去那儿上班。”有人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恨不能现在就去那边上班!”
有人附和道。
军嫂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很快将蔡菊香新婚的事抛在了脑后。
蔡菊香松了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