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苻秦棋手抱著侥倖心理下了几手,而王謐的应对,则是彻底消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他呆呆盯著棋盘,一动未动,王謐则是闭上眼睛,似乎又睡了过去。
足足过了半刻钟,苻秦棋手才站起身,躬身道:“我输了。”
说完他黯然转身,走下台来,附近仅剩的两名棋手见状,窃窃私语起来。
“连他也输了。”
“没错,咱们三人战绩互有输贏,但为了名声不受损,彼此交手並不多,这下麻烦了。”
“他下得太急了,要是慢慢下,说不定不会中陷阱,本来就是拖延时间,怕是被功劳蒙蔽了。”
“未必,看对面那样子,也在藉机休息,这时候拖得久了,说不定精力还恢復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先上去,试探他一下好了。”
“试探你我再输了,我也没有胜算啊。”
先前那人站定,出声冷笑,“那怎么办,足足九个人了,都至今没有试探出他的底细!”
“咱们还是小看了对方,他的棋道,和我们截然不同,好几个人下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现在不要想多余的了,摒除杂念,不然结局只会更差!”
后面那人肃容道:“好!”
“我们也没有退路了,就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最终贏过我们!”
苻坚睁开眼睛坐起,外面天光已经亮了。
他身边的女子跟著坐了起来,轻声道:“陛下醒了”
这是苻坚宠妃张夫人,长相明丽,聪明博学,善明辨是非,深受苻坚宠爱。
苻坚出声道:“几时了”
张夫人披著衣服起身,到了门外问了句,回来道:“已经辰时了。”
苻坚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张夫人轻声道:“妾听闻昨日陛下举办对弈盛会,却没有宣布结束就离开了”
“如今一夜过去,怕是那晋国年轻棋手,已经倒下或者放弃了吧”
苻坚嘆道:“我是不是很卑鄙”
张夫人服侍苻坚,將一件件衣服穿上,轻声道:“陛下既然下定决心,身为君王,又怎能后悔”
“且陛下大臣不也没反对”
苻坚出声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张夫人想了想,微笑道:“要是陛下召来十几个宠妃围攻妾,妾自然也不会高兴的。”
苻坚忍不住笑道:“你是我爱妃,我岂能做那些事情。”
张夫人出声道:“若对方是大王敌人,亦或仇视之人呢”
苻坚脱口而出,“身为帝王,自然是行仁义之道,以宽容之心,纳四方归附,即使是敌將,朕也能宽容赦免。”
“想要一统天下,便要行王道仁道,先前羯族嗜杀,终遭反噬,此前车之鑑也。”
“但若双方身处战阵,我是断不会宽容,只有將敌人彻底击败,让其归服,如蜀国姜维般的人才,才能尽投我麾下。”
张夫人轻声道:“我知道大王平日读史,最喜蜀国刘备。”
苻坚笑道:“確实,我很羡慕他,能天下归心,可惜功亏一簣。”
“我苻氏祖上出身巴蜀,如今天下大势混沌,我大秦蒸蒸日上,將来成就未必不能超越蜀国!”
张夫人轻声道:“其实在妾心里,陛下已经超过了。”
“妾不明白,如今陛下占有关中,拥北地数州,一定要在两国对弈上,用这种小手段吗”
苻坚站在床边良久,才出声道:“先用膳。”
张夫人扶著苻坚走出里屋,就见外面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先前御书房跟著的,正坐在桌前等著,眼巴巴望著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食。
受王猛劝諫,苻坚平日生活简谱,除宴席外,所用大多是寻常市井食物,眼下除了少许点心肉类,皆是胡饼米粥之类。
而这两个女童,是苻坚和张夫人所生,名苻锦苻宝,苻坚见两人饿了,笑道:“你们吃吧。”
苻宝欢呼一声,就要去抓胡饼,却被苻锦打了手一下,“等父皇。”
苻宝撅起嘴,眼泪汪汪,看著苻坚坐下用膳,才欺瞪了苻锦一眼,抓起胡饼大嚼起来。
苻锦昂著头,端起一碗米粥,吹了几口气,轻轻抿了一口,动作颇为优雅。
苻坚看著两女,心情好了不少,他心道王謐一整日未曾进食,应该早放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