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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盈没再强求,将人送到门口。帘外游丝兼落絮,沾湿双袖,燕子贴着天青色的溪面低飞。
碧翠浓郁的竹林蜿蜒向更深处,远处人家的屋檐均在雨影中朦胧。那名腰佩长剑,作侠客打扮的男子已在桥上等候多时。小孩眼尖瞧见,兴奋跳起来喊道。
“阿父!阿父!!”
对方充耳不闻,指尖原本要往水里投的小石子,却嗖地一下飞了过来,精准打中孩子脑门。
“哎哟——”
后者龇牙咧嘴,终于消停几分。
辞盈想笑又硬生生忍回去,暗幸自己和阿兄没有子嗣。不光因为两人身份,她不认为自己足够完整,有多余的能够去给予养育另一个健康生命。
母亲用死亡换来她的新生。
辞盈知道她一定是坚定的、无悔的。但依旧会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想,权势金钱在生死面前轻若微尘,薄如云烟。
黄泉无老少,生死无王侯。
至于江聿,他本身就是养育者,毫无保留地在她身上倾注毕生心血,再也分不出哪怕一星半点。
两岸水烟蒙蒙,雨珠顺着桐油伞边缘成串滴落。
赵灵芸回头望去,竹居前两人的身影被纱雾包裹,如墨染生宣,逐渐模糊晕开。晚风吹散几分醉意,她转身离去的脚步一顿,脑海中突兀回响起那名跛脚僧人说过的话。
雨声嘈杂,在平静水面激起圈圈涟漪,愈扩愈大。
一些从前不曾注意到过的古怪细节,在此刻也如被缓慢擦拭的琉璃盏,变得清晰透亮起来。
陶术这些年似乎都是从她口中打听的辞盈。
难道与其并无书信来往?
还有每每提及江聿,对方总会不经意掠过,态度像极了避而不谈……
简直不似他一贯作风。
赵流景回头问她,“怎么了?”
“山童周岁时,我们不是回了趟云州去观水寺上香吗。”赵灵芸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停留在远处,“那会儿正值春分,雨下得突然,你去借伞了,我抱着山童在廊下躲雨,因此有缘遇见了慧师父的那位师叔。”
“我知他精通药理,便上前攀谈。他告诉我这些年醉心莫徭禁术奇毒,想为世人解困,如今托五娘的福,得以从典籍中钻研出一二。我问他是否知道‘不见春’?”
话到此处她顿了下,才道,“他说知道,还说江二郎君身上的毒,早在第一次行房时就彻底解了,总之已无大碍……想必五娘失忆才不记得了。”
不然为何说此生不能离开?
黄昏将褪,夕日沉没,仅剩挂在枝梢那点浅黄的浮光。
雨水浸泡泥腥腐叶,若不低头注意,根本发现不了隐藏的脏污,赵灵芸有一刹恍惚,鼻端仿佛闻到铁锈味。
雾雨天穹之下。
那对男女仍立在原地。
隔着距离什么也听不清。只瞧见一阵风过,青年衣袂流风回雪似的飘摇,自檐角悬下绳索般的光线诡异黯淡,将其切割成两半。
他身形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流绸质地长发青荧荧的。
青年半垂着脸,身后几乎没有影子。恍若被遗弃荒野不知多久的玉身像,披着潮湿冰凉的苔痕,五官模糊,混沌未知。
蓦地,伞沿水珠砸入后颈。
寒意顺着脊椎骨蜿蜒,赵灵芸一个激灵,终于缓过神。
该回去了。
…
阿兄不会亏待她。
即便记忆倒退,辞盈也心里有数。他表现的再疏远淡静,也会让她不愁吃穿,有力气去想东想西。
眼下她对竹居不熟。
生怕撞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反倒惹自己尴尬难堪。又没地方可去,只能像幼时那样坐在门前,抱着双膝,安静看青年晾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