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房內,薰笼里残香裊裊,却压不住那股子绝望的死气。李紈瘫在软榻上,泪痕已干,只余下两道冰冷的湿印。她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金釧儿端著一碗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坐到榻边。她看著李紈这副模样,心里也直打鼓,但想起大官人的吩咐,只得硬著头皮:
“奶奶,您可万不能再钻牛角尖了!您想想,您这一头撞死了,倒是乾净利落,一了百了,可…可兰哥儿怎么办”
果然,李紈那死灰般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光极快地闪过。
金釧儿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將参汤碗轻轻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声道:“兰哥儿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他年纪还小,没了娘,在那国公的深宅大院里,您想想…他得受多少委屈吃多少暗亏”
“將来议亲、前程,哪个不得靠著娘亲在背后替他周全您要是…要是就这么去了,兰哥儿可就成了没娘的孩子,真真儿是孤苦伶仃,任人拿捏了!更何况..他如今在国公府是何等不受待见...你也看到了。”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李紈心尖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李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乾涸的眼眶里又涌上了泪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气消散,越发活泛起来。
金釧儿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越发显得推心置腹:“再说了,奶奶!您这又是何苦这种事情说破老天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那位爷知…只要咱们把嘴闭严实了,谁能知道昨晚那点子事”
她看到李紈忽然樱唇微微张开,却急促的喘息,又见到她脸上泛著红晕,心知肚明继续说道:“奶奶,您摸著良心说…昨夜…您就真的一点儿…一点儿“滋味』都没尝著老爷的手段…想必是极好的吧您守了这些年空房,熬油似的,好不容易…那肌肉...那力道..”她故意顿了顿,看著李紈瞬间涨红的脸颊和羞愤欲绝的眼神,才慢悠悠接道:“…难道您就甘心,这辈子就守著那冰凉的牌位,再不知这人间至乐的滋味了”
“住口!”李紈如同被蝎子蜇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浑身颤抖,指著金釧儿,声音嘶哑破碎,“你…你休得胡言!我…我李紈岂是…岂是那等不知廉耻之人!”
金釧儿却不慌不忙,反而伸手轻轻按住了李紈指著她的那只冰凉的手,触感温软,她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奶奶息怒!奴婢是粗人,说话不中听,可话糙理不糙啊!您想想,这府门一关,红罗帐里的事儿,谁管得著那位爷对您…瞧著也不是全然无情。您若是愿意…暗中往来,神不知鬼不觉,既解了您的“渴』,又能得些照拂,兰哥儿的前程也多了份保障…岂不是三全其美”她的话语如同撬棍,一点点撬开李紈坚固的贞节牌坊。
“不许说了!不许再说了!”李紈羞愤交加,猛地抽回手,急急去掩金釧儿的嘴,耳根却红得滴血。金釧儿的话,八昨夜那些被烈酒和情慾模糊的,自己刻意不去想的蚀骨记忆,竞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浑身一阵虚软酸麻。
金釧儿顺势住了口,只拿一双洞悉世情的眼睛看著李紈,那眼神仿佛在说:奶奶,您心里都明白。李紈像被抽乾了力气,颓然靠回引枕,喘息急促。过了好半晌,她才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带著迷茫与惶恐,哑声问道:“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
金釧儿心中一定,她重新端起那碗参汤,用银匙轻轻搅动:“奶奶別怕,天塌不下来!您只需记住一个字一“装』!装得若无其事,装得天衣无缝!回去之后,该晨昏定省就去,该教兰哥儿读书就教,只当昨夜是黄梁一梦!至於那位爷…您若“想』,自有“想』的法子,若不想,他也绝不会强求。这世道,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体己事』呢”她將汤匙递到李紈唇边,声音带著诱哄,“来,奶奶,喝口参汤定定神。身子是自己的,糟蹋了,可便宜了谁”
李紈怔怔地看著那碗汤,又看看金釧儿那张年轻却世故的脸,恍惚间觉得陌生。她这才问出自己长久的疑惑:“金釧儿你…不是听闻你被...你怎会在此这里…又是何处”她终於注意到这房间的陈设,虽雅致,却处处透著一种不属於荣国府或李家的、带著慵懒香艷的气息。
金釧儿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点自嘲,又有些满足:“这里是王招宣府,林太太是三品誥命夫人,先祖也曾是郡王,绝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家。至於奴婢…说来也是命。奴婢被撵了出来后,流落街头,是大官人他…路过瞧见了,发了善心,救了奴婢,又让奴婢在这王招宣府里当差,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处。大官人他…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李紈听著,心头更是五味杂陈。原来这伶牙俐齿、洞悉风月的丫头,竟也是被大官人“救”下的这王招宣府…原来也是大户人家...李紈轻轻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贼窝就好。
她沉默地接过金釧儿再次递来的参汤碗,不再需要人喂,自己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那林太太慵懒满足的起身,儘管自己都站不稳还服侍大官人穿戴齐整了,又亲去厨房盯著,整治了几碟清爽小菜,一罐温润香粳米粥。大官人却意犹未尽,又吩咐道:“再燉个细嫩的肉羹来,要滚烫的,多放些滋补的料儿。”
林太太心领神会,抿嘴一笑,自去安排。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羹便端了上来。大官人自顾自用了些粥菜,待那肉羹温度正宜入口了,便亲自端起那只细瓷小碗,也不叫人跟著,径直往后面幽静的厢房走去。
推门进去,只见金釧儿正守在床边,见了他来,忙站起身,脸上堆著笑,脆生生叫了句:“老爷来了!”眼神儿却飞快地往床上瞟了一眼,又对著大官人微微一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心气儿也平了,横竖是断了寻死的念头。
大官人心下满意,只略一頷首。金釧儿何等乖觉,立刻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反手將那门扇轻轻带上,严丝合缝,隔断了外头的世界。
房里顿时只剩下两人。李紈早已醒了,此刻却紧闭双目,侧身向里躺著,只留给大官人一个单薄倔强的背影,鸦青的头髮散在枕上,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愈发雪白。大官人也不恼,端著碗走到床边坐下,碗里的肉羹散发出浓郁勾人的香气。
“起来用些羹汤吧。”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温和,“折腾了一夜,又哭了这半日,身子骨要紧。这是特意吩咐厨房燉的,最是滋补元气。”
李紈身子一僵,却不肯回头,也不答话,只把那锦被又往身上裹紧了些。
大官人也不急,將那碗羹放在床边小几上,腾出手来,竟自去拨弄李紈散在枕畔的一缕青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冰凉的耳廓。“这羹里用了上好的精肉,配了枸杞、山药,最是养人。你如今…合该好好补一补。”
“补一补”三个字,儘管大官人说得平常,在李紈听来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曖昧。
李紈心中猛地一刺!补补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羞愤欲绝按了按自己,犹自空荡荡的隱隱发酸,连她自己都觉出几分空虚的羞人来!这贼子!自己恨不得永远这么下去才好,他倒好,竟要自己补,补什么补回来莫非昨夜还没玩够、没弄够还要养肥了再把玩……畜生!
一股燥热混著屈辱猛地衝上头顶,李紈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昨夜那些破碎不堪的记忆碎片又涌了上来,她猛地闭上眼,想把那些不堪的画面驱逐出去。
“我不吃!”她终於咬著牙进出三个字,带著颤抖的哭腔,依旧不肯回头。
大官人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头,沉声道:“昨晚我问心无愧,你若还有几分清明,细细回想回想……昨儿夜里,当真我的错么”大官人顿了顿冷笑:“可是你求著我的...还有是你扒我的衣服。”李紈如遭雷击,浑身剧颤!那不堪的、被她死死压抑的记忆深处,猛地窜出一个模糊却令她魂飞魄散的画面一一酒气上涌,浑身燥热难耐,她竟是自己主动攀附上去,双臂紧紧缠著他的脖颈,口中胡乱地囈语著“热…好热…帮帮我…”那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的样子……竞是她自己!
“你……你胡说!”李紈猛地翻身坐起,满面通红,一双杏眼含羞带怒地瞪著大官人,又急又气,抬手就去捂自己的耳朵,“不许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你休要污我清白!”可这话连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大官人却一把捉住她捂耳的手腕,不容她挣脱。他盯著她慌乱躲闪的眼睛,脸上的戏謔褪去,换上一种近乎诚恳的神情,另一只手端起那碗肉羹:“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明白。只是眼下,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
他顿了顿,將碗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声音放得沉稳,“想想你家里的兰哥儿。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若饿坏了身子,或是存了別的傻念头,叫那孩子依靠谁去听话,把这羹喝了。补足了精神气力,咱们……才好细细商量,日后该如何。”
“日后”二字,狠狠摁在李紈心尖那点最娇嫩的肉上,烫得她三魂七魄都滋滋作响,油煎火燎一般。她心头一紧,如同被蝎子蜇了,失声叫道:“甚么日后休得胡说!哪来的日后哪个要与你日后!”大官人覷著她这副模样,低沉一笑:“嗬嗬嗬……好好好,不是日后,不是日后。莫恼,是“即刻』,是“少待』,咱们这就细细商议这“即刻』与“少待』该如何……操办。”
李紈的目光,不由得从那碗热气氤氳、香气勾魂摄魄的肉羹上移开,撞进大官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潭里。
昨宵灯昏烛暗,她又烂醉如泥,疼痛难忍只想著宣泄何曾仔细打量过这男人
此刻天光下瞧真了,心头不由得一突:怎生……怎般人物!生得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偏那眉梢眼角又斜飞入鬢,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佞风流。
再看身上,一袭时新的春衫,剪裁合度,衬得身形挺拔,端的玉树临风。
而大官人方才沐浴罢,又经过一番“运动”,浑身蒸腾著一股热腾腾的、混著澡豆清冽与男子体息的汗气。那贴身春衫被热气一烘,紧紧贴在身上,隱约透出里头賁张的肌理轮廓,那肌肉条是条,块是块。李紈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热气直衝顶门,耳根子也烧了起来。昨夜里那双手残留的触感一一那肌肤下一条条、一块块又滚烫烫的起伏一一葛地涌上心头,竟比眼前肉羹的热气更灼人。她慌忙垂下眼,端起碗,假意要尝那羹汤,小嘴儿撮著碗沿,实则是狠狠咽下了一口滚烫的唾沫,借那羹的热气遮掩脸上腾起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