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高岑冷哼一声,将横刀归鞘,眼中却带着畅快之色。
他身后的旧部们也纷纷收刀,脸上露出扬眉吐气的笑容。
李洛神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待客栈重新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声和窗外雨声再次清晰可闻。
陈昭啜了口茶,看向高升和高岑,淡淡道:
“看来,我们还没进扬州城,就已经有人急着迎接我们了。”
高升定了定神,沉声道:
“大人明鉴,这扬州官场……
唉,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是一潭浑水,底下暗流汹涌,全围着权与利二字打转。”
陈昭抿了口茶,道:“高公公,说来听听。”
高升抱着茶盏,喝了口热茶,道: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淮南节度使长史周琰周大人。
此人把持江南盐铁转运使之职,又兼着监察漕运、盐政的实权,说是长史,实则与藩镇无异。
节度使府衙在城内东南角,占地极广,气派比咱们这扬州刺史府还要大上几分。
周大人手腕了得,这些年将江南盐课、漕运厘金几乎经营成了他周家的私库。
朝廷每年索要的数目,他总能筹措出来,但其中多少落入了他的口袋,多少用来打点上下,谁也说不清。”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门口,道: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擅经营关系。
扬州本地三大世家沈、顾、陆,与他皆有姻亲或利益往来。
沈家掌控着城内大半绸缎庄和当铺。
顾家是盐商里的头把交椅。
陆家则把持着木材和药材生意。
这三家跺跺脚,扬州城都要抖三抖。
他们与周琰互相倚仗,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圈子。
官府政令,若不合他们心意,阳奉阴违是常事,甚至根本推行不下去。
前任王刺史……唉,便是因为想查一桩盐引旧案,触动了顾家利益,结果被弹劾,无奈告老还乡。
不然,也轮不到您接这个官职了。
这个官职看似炙手可热,可是却如坐针毡,难!”
陈昭点点头,心中了然。
高升继续道: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还有两股势力不容小觑。
一是漕帮。
帮主姓沙,人称沙龙王,手下徒众数以万计,掌控着运河扬州段所有的码头、货栈,乃至大部分船工纤夫。
漕粮北运,商货往来,都要看漕帮的脸色。
他们与官府……尤其是与专管漕运的衙门,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争斗,据说背后也有京城大人的影子。
听说他们跟铁旗帮也有一些矛盾。
大人,您跟铁旗帮似乎也有一些来往吧。”
陈昭点头道:“不错。”
顿了顿,高升又道:
“另一股就是那些盐枭了。
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行事狠辣,与合法盐商既有生意往来,又因争利时常火并,是地方上的一大乱源。
上月那桩灭门案,坊间私下都传,可能与盐枭有关,但官府查来查去,只说江湖仇杀,不了了之。”
他喘了口气,接过旁边小太监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道:
“最让老奴不安的是,近来扬州地界,除了这些明争暗斗,还隐隐有些……不太对劲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