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微动,试探着问:“白大叔,您……以前是什么境界?”
白姓汉子握着皮囊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只独眼深深看了宋思明一眼,里面翻涌着许多宋思明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声音干涩:
“枷锁境。”
宋思明瞬间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原来白大叔您也是高手!”
“高手?”
白姓汉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浓浓的苦涩与萧索、
“我算什么高手。若真是高手,当年那条腿……就不会断得那么干脆。若真是高手,如今又何须借这商队之力,跋山涉水,像个寻常老卒一样慢慢挪回家乡?”
他拍了拍自己那空荡荡的裤腿,眼神黯淡:“自己直接飞回去……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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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一直在赶路。
起初只是浅雪,薄薄一层,马蹄踏过,留下浅浅的印痕。
行至第五日,积雪已能没过脚踝,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待到第十三日,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皆披厚甲,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这夜,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映着三张脸。
宋思明正用树枝拨弄着火星子,忽听身旁一直沉默饮酒的白姓汉子开了口。
“明日,我就走了。”
宋思明拨弄火星的手一顿,抬头:“白大叔,你……到家了?”
白姓汉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头,喉结滚动,灌下了一大口酒。
烈酒入喉,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白雾。
“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独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近乡情怯,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不开的寞。
“是啊,江湖飘零……二十三载。明日,总算……要归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回自己空荡的裤脚上,嘴角扯了扯,像要笑,却只牵出一个枯涩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竟是以这副魄模样归家。”
宋思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安慰的话太轻,询问又怕触及更深。
他只能沉默,看着火光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明明灭灭。
白姓汉子却忽然转过头,那只独眼定定地看向宋思明,。
“娃娃,”他声音沙哑:“这些时日,你整日在我左右打转,端水递干粮,问东问西……你的心思,我明白。”
“可我不能收你为徒。”
白姓汉子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宋思明一怔,刚要开口,对方已抬手止住他。
“我若收你为徒,传你武功,那便不只是教你几手拳脚、几句口诀那么简单,那是有了师徒名分,有了传承,有了因果。”
“有了这名分,你便不能只是学艺。你得给我养老。”
他继续道,语气渐渐转冷,带着一种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
“那时,我的仇,便成了你的仇。江湖路远,恩怨难消,若是有仇家寻上门来——”
他再次瞥了一眼自己空荡的裤腿,声音低沉下去,混着篝火燃烧的哔剥声,竟有种苍凉的意味。
“也得由你,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