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盼来了伯爷这等擎天巨擘,杜彦也凭借自己的能力被提拔了上去,眼看着就要出人头地。
谁曾想,却因为一时自作聪明,被有心人利用,将那份要命的陆家文书递到了伯爷面前,险些酿成大祸。
因为此事,杜彦从主事的位置上直接打落尘埃,贬为了镇海司里最低等的吏员。
裴文忠当时也觉得伯爷处罚过重,却不敢求情。
他知道,伯爷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敲打,更是对杜彦的一种保护。
若非如此,杜彦恐怕早已成了那些世家阴谋下的牺牲品。
他原以为,杜彦会就此心灰意冷,甚至离开镇海司。
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他居然真的从最底层的验货吏员做起,将自己生生从一个文弱书生,熬炼成了这副模样。
这两个月里,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裴文忠不敢去想,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杜彦看到裴文忠眼中的痛惜,也看到了站在裴文忠身前,那个身着青色棉布长衫,神情平静的少年。
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慌乱与错愕,瞬间化作了肃然与恭敬。
他快步上前几步,先是对着裴文忠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老师。”
而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半旧的吏员服,转过身,对着陆明渊,躬身到底,沉声说道。
“下官,港务清吏司八品验查官杜彦,见过镇海使大人!”
这一声“镇海使大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他身后那群小吏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捧着账册的小吏手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托着砚台的小吏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墨汁都溅了出来。
镇海使大人?
哪个镇海使大人?
整个温州府,不,整个大乾,镇海使大人只有一位!
就是那位一手缔造了镇海司,让温州城换了新天的冠文伯,陆明渊!
他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陆明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的少年,不正是伯爷吗!
伯爷……伯爷竟然微服私访,来到了这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的码头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轰然的骚动。
“扑通!扑通!”
杜彦身后的一众小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参见伯爷!”
他们的声音,将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脚夫和商贩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当人们看清跪拜的方向,看清那个站在人群中。
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少年时,整个码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刻,更大范围的跪拜,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是伯爷!”
“真的是伯爷来了!”
“草民参见伯爷!”
无数人扔下了手中的活计,自发地跪倒在地。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官场礼仪,但他们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
表达着对这位给了他们饭碗,给了他们希望的少年的敬畏与感激。
喧嚣的码头,一时间竟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江水拍岸的涛声和猎猎作响的风声。
陆明渊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群,心中没有半分得色,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都起来吧,本官今日只是随意走走,看看。”
陆明渊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杜彦身上。
“杜彦,”他缓缓开口,“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