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看着那代表独立旅和加强旅的两面的蓝旗,被四面红旗死死挤压在中间,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他比谁都清楚前线的惨烈,那两块阵地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每过去一分钟,就有成百上千的弟兄倒在血泊中。
完全是靠着弟兄们的血肉之躯,在硬扛日军的炮火。
但是,战争的法则从来不讲仁慈,它只看胜负。
而统帅的慈悲,也是救不了国家的。
这一刻,身为一军统帅的刘镇庭,才真正明白,能说出那句“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XX”,是需要多大的魄力和足够冷血的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沙盘前那个挺拔的背影,等待着这位年轻统帅的最后决断。
是继续把人命往里填,想办法扎住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口袋?
还是现在就撒开网,放日本人过去?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后,刘镇庭猛地直起腰杆,手中那支被他攥得温热的铅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狠狠砸在沙盘上!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尽是冷血和坚毅。
已经拿定主意的刘镇庭,面无表情的说:“传我的命令!命令白俄独立师、第一军和第五军各派出一支突击部队,想办法从中间分隔一部分日军!”
“既然吃不到包子,最起码也得吃顿饺子!”
“哪怕留不下一个完整的旅团,最起码也得给我留下一两个大队吧?”
而后,又补充道:“还有!立刻给第五军独立旅、第一军加强旅发电!让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撑下去!”
“只要大部队完成战场分割,他们就可以撤退!”
停顿了一下,刘镇庭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最后的一丝痛楚。
再睁眼时,眼眶虽然微红,但目光却如刀锋般冰冷锐利。
“告诉两位旅长,如果部队真的打光了,如果弟兄们真的全死绝了…等仗打完,我刘镇庭去给他们收尸!我给他们披麻戴孝!”
听到刘镇庭的话,周边的所有军官脸色全都凝重了起来。
尤其是张小六,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刘镇庭竟然如此冷酷。
而一旁的东北军参谋长荣臻,不甘心东北军主力就这么打没了。
他急切地跨前一步,开口劝道:“庭帅!真的有必要这样打吗?那可是四个师团的日军主力!”
“咱们那两个旅就算是全部打光了,也未必能等到分割包围!”
可刘镇庭仿佛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
荣臻看刘镇庭没有反驳他,还以为自已的劝说多少有点作用。
于是,再次上前劝道:“庭帅!多少给这两个旅留点骨血吧,总不能把人都填死在这个破河沟里啊!反正咱们最终的战略,也是要撤退的…”
可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暴喝:“闭嘴!”
这一声暴喝,吓得荣臻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刘镇庭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的训斥道:“老子怎么打仗,用得着你来教吗?亏你还是汉卿的参谋长!从九一八开始,你看看你自已都干了什么?”
“汉卿当时不在奉天,对当时的情况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你呢?”
“你作为一名参谋长,你起到辅佐主官的作用了吗?”
“天天就知道撤?就知道保全实力?”
“就是因为你没有辅佐好汉卿,就是因为你们想要保存实力,才会让几千日本关东军骑在脖子上拉屎!才导致东北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荣臻顿时被训的哑口无言,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顿了顿后,刘镇庭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怒斥道:“自甲午以来,日本人一直以亚洲第一自居,甚至还称呼我们为东亚病夫!”
“所以!你们知道我们多么需要一场胜利吗?”
“你们知道,一个积贫积弱、跪了快一百年的国家,有多么需要一次挺直脊梁的机会吗?”
“是!我知道会有成千上万的弟兄牺牲!我知道那两个旅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把咱们这三十万人全拼光了,哪怕是我也死在这里!也要打出我们中国人的骨气!”
厅内所有参谋和将领,都被这番话震撼到了。
刘镇庭用冷冽的目光,看向周边还在发愣的众人,厉声呵斥道:“都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传令!难道老子的话不好使了吗?”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命令传递到两位旅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