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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担心,殿下。魔药司已经完成了检验,它是标准的神之遗产,和所有神之遗产一样具有特殊的控制方式,可以被安全稳定地掌控,不会造成严重的危害。」他注意到了
皇子殿下脸上的表情,忙不迭补充,「被感染的少量精锐士兵已经使用过临时魔药,及时遏制了症状,并作为关键任务的功臣,送往帝国中部与东部阳光最强的花海蜂田休假地。
很快就能恢复并重返岗位,为帝国效力。」
「我们已经根据陛下的计划,秘密播撒了疫病的种子,使其在橡木骑士领蔓延,最终将形成大面积的瘟疫,满足《铸国法典》中的条例:当骑士领上形成了足以危及帝国其他毗邻区域的扩散灾害时,陛下有权插手骑士领的事务,并惩罚领土受封者的失职。」
「橡木骑士领的阳光不算强烈,但也不算很弱,在太阳下连霉菌都难以生长,还不至于让骸心的特殊疫病扩散开来吧?」瑟兰瑞迟疑。
军团长一怔。
「陛下让您来检验计划进度,难道您————不知道陛下的计划吗?」他一点点抬起头,视线第一次直勾勾注视著皇子。
「呃————老爹没有说具体的细节。」瑟兰瑞靠在椅子背上,「父亲总是这样,大概想要刁难一下我,考验考验我的能力吧。帮帮忙,军团长阁下,我需要让敬爱的父亲安心。」
半秒钟的沉默,但体感上像是半分钟。
「原来如此,请代我向陛下问好。」军团长慢慢回答,继续著汇报,「炮兵特列已经从铸造所抵达,这个级别的重型铁炮,足以将催化剂魔药粉尘和瓶装魔法发射到云层中,在橡木骑士领上空形成持续而连绵不断的降雨。」
「我们的进展已经抵达于此,炮兵特列长正在寻找合适的发射点位,炮兵们正在测算角度、方位与药量,三天内完成降雨测试,两周内疫病将会从橡木骑士领扩散,形成大面积的瘟疫,为军团介入制造合法理由。」
「根据可靠情报,欧洛家族已经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而彻底分裂。领主爱德蒙·德·欧洛及其弟妹,疑似因为无法承受帝国税务压力而服毒自杀,死前大概过于绝望,未指定具体继承人。」
「橡木之欧洛家族只剩下的年轻子嗣,在混乱与崩溃中沦为野狗,互相撕咬。虽然在长子拉卡斯·德·欧洛的独力支持下,还能勉强维持骑士领正常运作,按时缴纳帝国领土税,但无力挽回灭亡局势,半年来大概已经接近崩溃,即将追随其父爱德蒙服毒自杀,疫病扩散将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麦穗。」
「骑士领的管理人手严重不足,已经落魄到要靠雇佣兵来填充边境驻地和私兵,必然无法进行疫病管控与救治,欧洛之子只能眼睁睁看著军团接管骑士领。」
「在获取骑士领控制权之后,新一轮重炮连射将再次发射瓶装魔法轰击,重新驱散云层,强行中断降雨和阴云,利用持续的阳光灭绝这一带的所有疫病。」
「阳光将迫使疫病退散,随后就能从帝国铸造所和暗岩群山获得建筑材料,将整个橡木骑士领改造成紧邻骸心前线阵地,借助发泡剂岩石魔药速建城墙与堡垒,借助锯轮战车逐步碾伐锈铜林地破坏那些死灵的天然壁垒,夺回战术优势。城墙与堡垒既能为推平骸心做足准备,也能阻断黑石堡矮人与骸心之间的道路,以防黑石堡抢先争夺遗物。」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将在两周内完成。」
军团长结束了汇报,望著面前的皇子,困惑地看著皇子脸上奇怪的表情。
「————非————非常好。」皇子回答,「但是联盟呢?冒险者联盟对骸心的态度————要怎么处理?」
他看到军团长的表情,反应过来。
「父亲总是这样————习惯让我自己去主事。」他对军团长耸了耸肩,「丢下一句话,什么事情都要我到处找人问。或许其中也有他的考量吧,看看他的部下对我说的内容,和实际的内容相比是否有出入。」
「————陛下已经将骸心的所有动静嫁祸于食尸鬼们的大维齐尔,并且得到了联盟的承诺,不久即可进军骸心,开启第二次遗物战争。这就是为什么要抢先占据离骸心最近的、
最容易攻入的方位,同时阻隔黑石堡的潜在竞争者。」军团长被这含蓄的暗示搞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诚恳地回答。
「陛下的每一条笔迹都是贯穿我生命的伟力,我的一切都属于帝国与赫因斯陛下。」他右拳按左胸,再次行礼,「忠诚与荣耀尽归于大帝。」
瑟兰瑞深吸一口气,双手支撑著膝盖,低头看著自己手背的骨节。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差距。自己最疯狂的阴谋幻想,也只是父亲随手拍板的一小块铺路地砖。
不会违背《铸国法典》,不会破坏君主威严,也不会惊动其他三大骑士领—骸心边
境的瘟疫很正常,雪松、云杉和蜜椴只会觉得是毗邻骸心的偶发天灾,只会惋惜或者幸灾乐祸,绝不会怀疑皇帝撕破脸动手。
曾经,年轻的赫因斯皇子以将军的身份在边境玩弄战局。
现在,帝国仍然随著年迈的赫因斯陛下抬手攥拳而被肆意塑造。
最终,他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么,橡木骑士领的人们要怎么安顿?」皇子瑟兰瑞抬起头,「在占领其作为骸心前线之后,这片土地要如何耕种,赖以为生的人们要如何繁衍生息?」
「我注意到了营地里没有准备额外的救济粮食,没有额外的物资与魔药。那么,在接管橡木骑士领之后,要如何安顿城中病患与灾民?」
「————?」军团长注视著皇子,视线中隐含著某种奇怪的困惑,像是惊讶于皇子为什么要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
「这是一片————贫瘠的,毫无资源和珍贵产业的土地,它的人口数量已经下降到了可以忽视的程度,而缴纳的领土税————又非常可悲。」皇帝的兵卒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近皇子耳边。
「橡木骑士领————已经没落了。」
「它的人口在帝国数以千万计的疆域人口中还不如一座小城市,它缴纳的税款还不如农牧业大省的一个小村庄,它的土地干瘪,除了那点可怜的铜之外也没有矿石,没有广袤
富饶的优质田地,没有贤人智者云集的学院,没有财富汇聚的商业通路,也没有足以称道的重要产物资源和关键技术————」
————什么都没有除了紧邻骸心、且能阻隔黑石堡的关键军事地势。」
「疫病泛滥的过程将会清除掉橡木一半的劣质人口,只剩下身强力壮的优质劳动力,押送至毗邻行省开垦荒地,从橡木的阴影中重归陛下的怀抱,从普通农工开始,为帝国的辉煌勤恳劳作。」
「瘟疫中残留的大部分财物会被回收,作为橡木骑士领多年以来税款差额的清缴。」
「这是陛下的旨意。」皇帝的兵卒低声耳语。
嘭!恍惚中,一声怪异而磅礴的虚幻心跳从某个地方响起,年轻皇子的拳头紧了一紧o
在衣袖覆盖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什么血红的东西爬行了一瞬,像某种巨兽从平静的云层中短暂露出了脊背和阴影,随后再次潜入深处。
让那些人们一做香辣炖菜很好吃的厨师夫妇,每天点二十杯啤酒的酒豪铁匠,旅社楼下对每个人唱歌弹琴的流浪汉,继承车场的养狗小哥,你叫他们为了帝国去死,或者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有那么一瞬间,他渴望把这个问题用咆哮的方式喷吐在面前这颗棋子的脸上,渴望撕烂自己的皮囊,渴望用皮下涌动挣扎的龙血碾碎一切,用污浊的火焚灭这座军团驻地,但他克制住了。
这只是在对父亲书房里的一支羽毛笔吐口水——面前的人没有恶意,也没有意志。
砸烂一颗棋子没有意义。何况,棋子能够以不同的方式使用—只要能够影响执棋者的决断。
「不错,我会向父亲如实汇报。」瑟兰瑞·埃尔本·厄德里克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拍打著屁股上的纸屑和墨迹,「不过,我认为,在完成父亲计划的剩余部分之前,你们需要先花点时间,把营地好好整顿一番—布局混乱,纪律糟透了,简直没眼看!在开始履行帝国意志之前,先保证军威!」
看著军团长莫名其妙受训之后茫然无措、又憋屈、又不敢说话的表情,年轻的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像每个小心眼几的年轻人一样,他趾高气昂地用肩膀撞开大门,迈入阳光与火炮的阴影之间。
先牵制住军团长的动作,找机会回一趟橡木骑士领,跟欧洛子辈们见一面————
橡木之欧洛最好还能扶起来,否则就算他能动用皇子特权送来资源和医疗方法,照样保不住领土。他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