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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谁?布拉特们在一晚上就被杀得干干净净,连花园土里的虫子都被切成两半!
他们的家族大宅现在还在东南方的天空冒烟!」堂姐怒骂,「一片焦黑的血污废墟!收尸人跟著轰鸣的橡木骑士团忙活了一夜!而我们所在的宅邸随时也可能变成那样!」
「那你们的意思是,父亲他们的仇怨就一笔勾销吗?他们长子长女杀戮我们家族成员的仇怨就无所谓了吗?」堂哥咆哮,「因为我们打不过欧洛,所以继续给杀害我们父亲的仇人勤勤恳恳干活?胜利已经在眼前了!我们已经成功刺杀了那么多欧洛成员,破坏了那么多橡木根须帮派,只要最后的一脚「你自己胜利去吧,家族不会为你而陪葬。」堂弟嘀咕著,「我们的势力并不比布拉特家族强多少—全都是暗杀专精的魔药剑术师,对上那么多全甲骑士冲锋几乎没有半点用处。老天!全都是最高档的强铸钢铠甲!欧洛确实没落了,但再怎么没落也他妈的是欧洛!」
「他们有充足的精良武器,有碾压级别的强铸钢铠甲供应————海勒姆家族始终忠心耿耿。」叼著烟斗、把自己淹没在烟雾中的表叔嘀咕著,「之前我们一次次试探口风,暗中刺探,海勒姆一直装模装样,声称自己中立,纯粹是糊弄人的扯淡—海勒姆是欧洛长子拉卡斯的母系家族,是骑士团忠诚的后勤铁匠,千年不变。」
「昨晚碾碎布拉特的战士数量惊人,根本不止长子和长女的势力,其中还有一群海勒姆家族的重甲战锤手,大概是借给长子的临时兵力。」堂姐哼了一声,「焰色中有明显的魔药火油胶反应,夹杂少量符文法术的辉光一欧洛的其他子辈势力也在,他们重新团聚一体了。」
哗啦!花瓶被摔到地上,砸得粉碎,那些陶土碎裂的方式让米特里隐约回忆起了父
亲。
「少来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是赫利克家族的领袖!我是父亲指明的赫利克家主!」堂哥暴怒拍著桌子,被花瓶碎片割伤的手指留下了些许血印子。
堂哥摔东西的技术远不如父亲。米特里恍惚著。父亲摔东西的动作很巧妙,既能发泄情绪,又不会伤到自己。
「赫利克家族以成绩评估作为家族领袖的继承标准,如果你们当中有谁的功绩和事业比我更加成功,再来对我指指点点!」堂哥喘著气,瞪著面前的人群。
「听从我的命令!我们手头控制著一位欧洛合法继承人,只要处理掉其他的欧洛,我们就能成为这个橡木骑士领的实际控制者!我会带领赫利克家族走向更加辉煌的未他最后一个词的音节没有说出来,因为另一个尖叫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吼叫,让他的脸一点点变得沸腾,像红色的指示剂:「欧洛家族的人!前来拜访了!」仆役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宅邸大厅!
死寂。
几秒钟的死寂。
在一片呼啸的混乱与恐惧中,所有人都在嘶声咆哮著,四处奔跑,像是一片蠕动的肢体树林。少数胆怯的人在收拾金银,朝著屋后的窗户狂奔,试图在灭门焚烧开始之前跳窗逃生。
「把凯洛交出去!」一些勉强维持清醒的人在高喊著堂哥的名字,「都是家主凯洛指示我们干的!把凯洛交给欧洛长子,向他们赔罪!以牙赔牙,以眼偿眼!」
在一片耳膜轰鸣的喧闹中,米特里·赫利克感到空前的疲惫,以及————一阵奇异的释然。
看起来,今天不用上班了。
明天大概也不用了。
他在挤过慌乱的肢体丛林,拍了拍仆役不知所措的肩膀,领著两个仆役去开门迎接。
吱呀大门在粗糙的、如同凄厉尖叫般的摩擦声中慢慢打开了。
米特里闭著眼睛,静静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再次慢慢睁眼,让清晨不安的阳光照射进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成群结队的全甲骑士私兵,而是一支访客似的小队高大的强铸钢全甲骑士,身侧站著一位厚重皮革甲的鸟嘴黑隼骑士,以及一个面目有些熟悉的中年人。
他们身后跟著一群骑士侍从,但武器都在鞘内,数量似乎也不是奔著灭门来的。
「我来接我的堂弟戈德里克回家,这段时间麻烦各位照顾和教学了,魔药大师。」强铸钢骑士的巨盔下响起了欧洛长子的声音,平静而稳定。
像是数个月的暗杀阴谋、爆炸袭击、秘密交战与拳剑互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还是数年前的一个普通清晨,长子把弟弟肖恩与戈德里克送来赫利克宅邸学习魔药,对忠诚的伙伴、家族世交的魔药大师们颔首致意,对家庭教师体面友善地打招呼。
米特里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感到惊讶,但他的视线没有看著面前尊贵的欧洛长子,也没有去看他身侧那尊神秘的黑袍铜骑士。
像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某种朦胧而模糊的记忆,拖拽著他的视线,紧盯著长子身侧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著华贵,丝绸面料的深蓝色体面礼服,系著弗洛伦风格的领结,口袋里垂著银链子怀表。只不过他身材瘦削,几乎撑不起这身礼服,相貌又如此平凡,额头的发际线有点高,呈现出一个滑稽的M字形。
但米特里仍然紧盯著那个中年人直到那个比自己年长五岁的中年男人不自然地慢慢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哟,呃————好久————不见了,弟弟。」埃列里·赫利克双手插在礼服口袋里,一边勉强装著弗洛伦腔调,一边别扭地低声说。
这是流金双子中的兄长欧提斯借给他的礼服。欧提斯还对他做了一系列弗洛伦式文化培训,包括但不限于神态傲慢、为了体面而挥金如土、以及拿到弗洛伦人身份之后就严肃
鄙视外地人。
「看起来我们都意识到了家庭与家人的重要性,赫利克,我们的魔药大师朋友。」欧洛长子的声音响起,「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在今天正午之前剪除橡树病枝与虫害,让阁下的整个家族都为背叛而支付对应的代价。」
「只不过————一位弗洛伦富商出面,声称愿意和我们达成一系列关键的商业合作,让骑士领的商贸未来再次焕发新芽条件是,欧洛家族要和赫利克家族一并枝繁叶茂。」
「他自称为埃列里·赫利克,出生于赫利克家族—不,应该说,出生于赫利克旁系的一个平凡家庭。」
米特里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在这种尴尬而怪异的情况下,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同父异母兄长—童年的一块记忆碎片闪烁著,像是阳光里鱼钩上的鱼一样蹦跳了一下,催促著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哥哥埃列里。
但理智回来了,他意识到现在二者之间的地位差距,立场差距,财富差距和状态差距,他抬了一半的手臂别扭地打结,变成了一个低位对高位的厄德里克式礼仪。
但他听到了一声叹息,一声熟悉的、充满了埃列里式愤恨与恼怒的嘀咕,「去他的」。
下一秒,一只熟悉而陌生的、穿著深蓝色礼服的手臂拥抱了米特里,让他想起了童年时同父异母的哥哥带著自己钓鱼的那一天。
是啊,那天八岁的自己脚底一滑,差点掉进了河里,是哥哥瘦削而结实的手臂一把夹
住了自己。
「好久不见,哥哥————埃列里。」米特里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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