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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
嗡嗡嗡……
苍蝇。
黑烟般的苍蝇在空气里打转,在猪人崽子身上的烂脓疮上叮咬,又被猪蹄手爪拍成碎片,舔舐进猪嘴里。
普兰革踩著深褐色的发酵黏浆,撞开苍蝇群,朝著下水道更深处的地方快步前进。
辛兹烙布设在下水道养殖场入口的监视人偶,在两天前就已经被拆除——那是一场乏味、枯燥、无趣的寻宝活动,让幽魂骑士昏昏欲睡。
但至少监视人头被取走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在不受监视的情况下回到养殖场核心,验证自己的灵感与想法。
他动了动手甲,感受著手甲里紧握的一只玻璃瓶。瓶子里鲜红的药水随著他的脚步而摇晃著,像是被液化的心脏在瓶中跳动。
治愈魔药,一种效果强大的本土魔药,完全不讲道理的可怕愈合与再生机制,除了消耗骨髓和暂时虚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本地土著用这种粗糙的魔药进行强效医疗,在狂乱的战争、谋杀与决斗中,只要不当场死亡,任何人都能轻易恢复健康。
这瓶魔药是莱桑德在检验材料后试酿造的第一批成品,普兰革以研究的名义,从莱桑德的工作台上征用了一瓶。
普兰革猜测,这东西会强行激活干细胞的再生分化,让骨髓中的干细胞快速增殖,强行填补身躯损伤的缺口——直到服用者的状态恢复稳定。状态稳定……
让被稀释过一次的噩兆核心状态稳定,这正是他需要的。
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核心区的苍蝇相对较少,嗡嗡的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了。四壁搏动的硬质血肉显得安静而柔和,血管无声地搏动著,泵著未知的液体通往未知的角落。
猪人领袖拖著血淋淋的皮革披风,拄著头骨权杖,当外来者闯入时本来打算挥舞权杖下令攻击,但在看清普兰革的样子后,它又拜服在地。
骨甲猪人骑士们随之安静地退下,给普兰革让出道路。
一颗发芽洋葱似的巨大肉团被固定在圆形大污水池的中心,根须般的触须浸泡在下方的半流质血浆里。它前阵子被切开的表皮已经重新愈合,光滑而稳定,看不出半点伤痕。
一些淡淡的蒸汽在上空氤氲著,似乎是表皮上的黏液分泌物蒸发产生的。
这些核心血肉可能分泌了某种能够毒死苍蝇的东西,用于保护自己。普兰革想。只不过对猪人与幽魂骑士无效——下次如果要把活人带进来,可能需要三思而后行,不能把活人毒死。
他慢慢靠近那团血肉,掌心熔铸出冥铜解剖刀。细长纤薄的刀刃像是溪流渗入岩缝般,一点点渗入死皮,剥开外部皮层的保护。
一层、两层……随著刀刃挑开保护皮膜,噩兆核心再次显露无遗。
那块苍白的球体肉质微微蠕动著,近距离细看时,球体表面那脑皮层似的褶皱随之变化,形成淡淡的指纹印子。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试图切下一小块核心肉质作为实验素材,然而肉质一旦脱离核心本体,就会在顷刻间干瘪缩皱,变成一团掺杂浆液的灰烬。普兰革猜测,这是因为某种器官自噬——也许是缺少了某种关键因素,被切下来的肉质失去了来自核心深处某种东西的调控与供养,无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之前留下的缺口已经自愈如初,显然,这个程度的物理破坏并不会对养殖场核心造成什么影响。
「好吧……好吧……」普兰革稳住自己的手甲与解剖刀,「那就来试试看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拔开左手的瓶塞,瓶子里血红的治愈魔药随著他的动作而轻微摇晃著。
瓶口小心翼翼地凑到肉质前,冥铜解剖刀的幽青光泽一闪,刀刃渗进了肉质的纹理——
扑腾。
一小块苍白的肉块掉进了鲜红的液体中,随著液面的震动而上下沉浮。
普兰革死死盯著肉块,感到自己不存在的呼吸停滞了几秒——但白色肉块只是安静地悬浮著,连个气泡都没有。
它没有自噬成一堆黏液与灰烬,也没有增殖出更多肉质——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治愈魔药正中心,就那样稳定地存在著。
「……非常好……」普兰革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对自己说,死寂的空气里只有血肉黏液滴落的声音和猪人们哼哼的轻响。
「非常好。」他轻声说。
他做到了——他成功取得了被稀释的噩兆种子。现在,只需要将其植入到特定的生物体内,就能培育出更加强大的崭新类人物种。
【搜】【索】【德】【旗】【小】【说】【网】【查看【本书】最新】章节!或许比猪人更聪明,比猪人更强壮,比猪人更神奇,比猪人更有趣。
普兰革一手摘下了自己的船型盔,另一手把装著稀释版噩兆种子的治愈魔药瓶塞进胸甲内壁,靠著焊接的冥铜箍将其牢牢固定住。他感受著胸甲里魔药摇晃的轻响,仿佛不存在的微弱心跳。
或许这就是他死后仍然坚持的意义——执迷著,用创造力与对造物权的渴望,探索这些生命的无限趣味与无限可能性。
他在头盔前竖起一根锋利的细长指爪,对著周围的猪人摆出了「嘘」的动作。
「表现得自然点儿,别把这事捅出去。」他对那些听不懂语言的猪人们轻声说,「我很快就能创造出比你们更聪明、更强壮的东西了。」
猪人们茫然地哼哼唧唧著,和普通的猪一样,吧嗒吧嗒啃著墙壁上的烂肉和血污。
普兰革按捺著心底的兴奋,快步离开了养殖场核心,勉强抑制著自己在粪浆里蹦跳的冲动,顺著下水道朝著出口方向狂奔。
喜悦迫使他走路时轻快地踢踢踏踏著,像是雨中曲的舞蹈般粪浆四溅,脚边巴掌大的肥硕大蛆虫被一脚踹出去五米远,啪嗒啪嗒地砸烂在墙壁上。
魔药的威力……他一边兴奋地朝出口狂奔一边想。这些粗陋的魔药能够在这种粗糙的设备条件下完成配制,但药效仍然威力无穷——好好研究一下这些魔药,没准能够在创造生命这方面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普兰革大人?」上方地表的某处响起了熟悉的呼喊声,被砖石阻塞的沉闷声音——是活人,那个死灵侍祭佩德兰。
普兰革一怔,飞快地调整好状态,恢复了平时散漫而咋呼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爬出下水道,一边靠著长臂将自己拽回地面,一边维持著相对稳定的动作幅度,防止胸甲内壁固定的玻璃瓶碎裂。
天光照耀在满身污秽的普兰革身上,不远处正站著死灵侍祭佩德兰。「萨麦尔大人和拉哈铎大人他们回来了。」佩德兰艰难地屏住呼吸,看著面前刚刚爬出下水道的瘦长褐色怪物,用窒息般的声音说,「他们给留守骸心的各位骑士带回来了特殊礼物,正在骑士墓前分发——拉哈铎大人叫我过来喊您。」
「嗯哼,知道了。」普兰革心不在焉地回答,「走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佩德兰跟自己一起。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做点卫生工作什么的,再过去领取礼物?」佩德兰和满身褐色的普兰革拉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问,「就连其他幽魂骑士都觉得这样不太体面——拉哈铎大人不肯亲自来叫您,让我来跑腿,就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愿意深入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