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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也可以。」塔莉亚沉吟了几秒,随后回过神来,恼火地伸手把萨麦尔的头盔拔了下来,「刚回家就开始规划下一次出远门?家里待不住!天天往外跑!」
「好的,魔族宅女大小姐。」萨麦尔无头的身躯抱著塔莉亚原地转了两圈,将她高举起来放在【烟蹄】的马背上,「放心放心,黑石堡的请柬没有限定时间,肯定要做足下一步准备才会出发。」
塔莉亚一手把他的头盔抱在怀里,一手抓住了他无头身躯的手甲,猛的一拽将他的身体部分拽上马背,稳稳坐在自己背后。
「抱紧我,别掉下去了。」她嘀咕著,感受著熟悉的手甲从后面环抱在自己的腰间,宽厚的胸甲像椅子背一样支撑著自己的肩背。
她左手把萨麦尔的头盔紧紧抱在怀里,右手轻轻拍了拍烟蹄的脖子。烟蹄平稳地小跑起来,朝著地下城的方向而去。「哪怕骑马也不打算把脑袋还给我吗?」萨麦尔的头盔在塔莉亚怀里瓮声瓮气地问。
塔莉亚沉默了几秒,没有松手。
「有时候我很害怕。」她用双臂把怀里的头盔抱得更紧了一点,「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怕失去你。」
「你这次回来之后身上的外壳全都碎了,冥铜部分还有很多缺口,胸甲和背甲上很多熔化又重新黏连的部分……你以为修补好之后我就注意不到了吗?我的指尖细致抚摸过你身躯的每一寸,从里到外。」
「命运啊,你夺走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别再从我和萨麦尔这里抢走任何东西了。」她轻声说,低头深深吻著怀里的头盔,「他们用火焚烧敌人的甲胄,那甲胄是我爱人的肌肤。他们用长枪贯穿死灵的胸膛,那胸膛是我爱人的怀抱。」
「命运什么都夺不走。」身后的无头骑士抱得更紧了一些,臂甲从她身体两侧笼罩过来,将她护在中间。
「谁都夺不走。」萨麦尔的头盔喃喃地说,「我会杀了命运,把它的尸体搅打成泥,填进地壳空洞。」
马蹄哒哒作响,混血魔族轻柔的歌声在原野上回荡,带著原始的韵律和童谣般的歌词,听起来是个魔族童话故事,讲述著一只失群的雪兔在雪地里遇到一只受伤的地鸦,它们互相依靠,地鸦警戒放哨,啄瞎白狐的眼睛,雪兔掘土挖洞,刨出温暖的洞窟。二者搭建起共同的巢穴,互相依偎著度过了寒冬。
冥铜铿锵有力的节拍声混杂其中,擂鼓般的金属轰鸣把淡淡的童谣变成了战歌。
雪原蹄兽喷吐著黑烟,在阴郁暗淡的苍白天空下刻印出一道黑色的轨迹,但在眨眼间就消散无遗。
……
安士巴站在骑士墓的大厅内部,在冥铜人偶的火把微光照耀下,他的影子迟缓地摇晃著,左看看,右看看。「这位是莱桑德·芝诺。」他指著左手边的人,「弗洛伦学院派学者,【白银星辰】高级法师资格,【魔药师学会认证】资格,【卢诺斯月光学士】资格,【新叶勋章】提名。」
他望向莱桑德,但莱桑德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瞪著对面的人。
「这位是【升格秘社】的【咒铭】大师。」安士巴指著右手边的人,「萨麦尔和他做了个交易,允许他进入骸心。在骸心的规则范围之内,他们受到批准后可以建立骸心营地,并且和我们共同进入骸心遗迹合作调查——」
卡尔文先生咧嘴,没有动弹,傲慢地站在原地,双臂漫不经心地搭在胸前。
「看起来你们两位认识。」他沉闷地说,「那应该不用我多嘴介绍了。」
哐啷、哐啷……安士巴迈著沉重的金属步子退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著莱桑德与卡尔文先生对峙著。
「米伽芬德·卡尔文……先生。」莱桑德低声说,「你还活著——在所有那些事情发生之后。当然……他们找到的那具焦黑尸体是你伪造的替身。」
「说实话,年轻人,我对你没有太多印象。我们就算见过面,大概也就是一两节课的事情。」卡尔文先生低笑,「不过多亏了秘银,我现在的头脑比过去强壮多了……我确实能回忆起你的脸——你是那个经常来旁听的年轻学生,对知识充满热情。当我结束讲授的时候,你的鼓掌格外用力。」
「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做出那种事情。」莱桑德低吼,「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师长。」
「以老师的身份再给你个忠告,年轻人。别对你不了解的事物发表愚蠢的见解。像野狗一样吠叫,只会显得自己急躁又无知。」米伽芬德·卡尔文回答,隐藏的秘银微光在他皮肤下一闪而过。
「……」莱桑德沉默著,没有再说话。
卡尔文的指关节动了动,秘银纹路熄灭了。「所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年轻人?」他轻快地问,「这么久不见,不跟老师聊聊吗?」
莱桑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头离开了骑士墓。
卡尔文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自来熟地坐在安士巴对面的椅子上,欣赏著周围的死灵大厅装饰。
「你们之间,有矛盾。」安士巴说。一如既往的,没有疑问句,只是平淡无奇的陈述句,讲述他所知道的事实。
「我和这个世界有矛盾。」卡尔文安静地回答,「我和人类这个劣等种族有矛盾。」
安士巴注视著他。
「当然,我和我自己也有矛盾。」卡尔文补充道,「我其实相当欣赏这个年轻人,只不过他是个满腔热情的、盲目乐观的人。他对事物的理解非常肤浅,仅限于魔药的反应现象和触发条件,符文的形状结构和功能——他不在意也不知道魔药为什么会如此反应,也不了解符文引发物质世界震荡的本质。」
「莱桑德·芝诺习惯于无视矛盾的本质,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自己努力解决了表面的问题,世界就会变得更好。」
「显然,他是错误的——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骸心,像个被联盟通缉的倒霉蛋一样。」他望向安士巴,「我们必须用更激进、更猛烈的方式,去改变事物的本质,去重塑造物本身,否则一切手段都只是戳破魔药表面的浮沫——纯粹的自欺欺人。」
但安士巴只是沉默地坐著,像一尊雕塑。
卡尔文也不再搭话,只是静静坐著,看著腐根球摇摇晃晃地端来一杯蜜糖水。
「有意思的小生物——灵能生态的指示物种,骸心亚种看起来是基于锈铜树根系的,和死灵很接近。」他动了动手指,看著蜜糖水杯凭空飘起,悬浮著飘进自己手里,「在穿过锈铜林地的道路上,我已经看到了很多奇异而危险的事物,骸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片未经发掘的宝藏。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始挖掘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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