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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朗克常数。
六点六二六零七零一五乘十的负三十四次方焦耳秒。
这个数从一九零零年被发现到现在,从来没变过。全宇宙通用。从银河系中心到仙女座星云到你家厨房的微波炉里,这个数都是一样的。
但那块碎片旁边,它变了。
变了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一三。
这个偏移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确实存在。
老吴盯着数据看了二十分钟,一根烟抽到手指头烫了才回过神。
他对小赵说,你再测一遍。
小赵说,测了,六遍了。
老吴不说话了。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搓着膝盖,搓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保密电话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老郑,是我。
老吴?这么晚了——
你现在来一趟。就现在。带上能做主的人。
老郑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了。你来了就知道。
老吴挂了电话。
他转身看着那块碎片。碎片安静地躺在操作台上,银灰色的表面映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像一面小镜子。
但老吴知道,那不是镜子。
那是一扇窗。
透过那扇窗,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发冷的事实。
老郑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人:国安委的老李,科学院的副院长老钱,还有一个年轻人——那是科学院新成立的特殊现象评估组的组长,姓方,三十八岁,留过洋,脑子快。
五个人站在实验室里,老吴把数据往桌上一摊,什么都没说,让他们自己看。
老郑不懂物理,他看了两眼,看向老钱。
老钱是搞理论物理的,看了三十秒,脸色变了。
这数据确认了?他问。
六遍。老吴说。
老钱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看向老郑。
老郑,我跟你解释一下。
普朗克常数,你可以理解为——宇宙的砖头。老钱想了想怎么说通俗,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理规律,都建立在这块砖头上面。它要是变了,等于地基变了。地基一变,房子就塌。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钱指了指那块碎片,这玩意儿,或者说造出这玩意儿的东西,能改物理定律。
会议室里安静了。
老郑看着那块碎片。碎片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无害的样子。
再说一遍。老郑说。
能改物理定律。老钱重复了一遍,这回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老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老钱,你确定不是仪器误差?
老吴接过话头:六台不同型号的设备,三个独立团队交叉验证,误差被排除了。
老李不说话了。
年轻的小方一直在看数据,这时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各位,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我有一个推论。
所有人看着他。
我们之前一直在追星条国的技术——核聚变、AI、纳米医疗。我们觉得差距大,但总归是在同一个体系里竞争。就像两个人赛跑,一个跑得快一个跑得慢,但至少都在同一条跑道上。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我说的是那些——能改物理常数,那就不是赛跑了。
是什么?老郑问。
是修改赛道。小方说。他们能把你的跑道变成沼泽,把自己的跑道变成下坡。你怎么跑都跑不过。
再直白一点。老郑说。
小方深吸了一口气。再直白一点——我们的全部科技体系,从原子弹到室温超导到电磁轨道炮,所有这些东西的基础,都是物理定律。如果物理定律可以被改写,那我们的全部家当——
他停了一下。
跟沙堡没区别。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低了几度。
老郑没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外面是地下三层的走廊,当然没有窗。他对着一面白墙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
这个消息,在场的人知道就行了。不外传。
所有人点头。
老吴,继续研究。能挖出什么就挖什么。
老吴点头。
老钱,你回去想一个问题——如果物理定律能被改,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改不了的。
老钱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