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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关也乐,指指备件盒。
“那圈谁做的?”
“我们自己做的。”
“用我的厂名没有?”
“没用,嫌你们那几个字不好刻。”
笑声更响了。
秃眉老头站在水桶旁,用手抹了一把桶沿。
林舟走到他身边,将两张测试记录并排放下。
“正常运行,我们输了。你们接手维修,这一项做成了。两份都得带回去。”
老头接过纸,没有马上走。
“我们那港口停机的时候,顾问也说,签着约就不会有问题。”
他看向银发代表。
“后来他们把有问题的人,定成了我们。”
银发代表脸上的线条绷紧了。
他没有再解释那只泵。
当晚,星条国给各代表团送去新的优惠方案。
设备价再降。
粮食周转额度再加。
几家债务重的小国,还可以推迟偿还旧款。
龙国这边的会议室,灯也亮到很晚。
不是庆功。
是算账。
老郑把新报价拍到桌上。
“照他这个价,咱们连材料钱都剩不下。”
管外贸的老人摘下眼镜。
“真有人会签。别觉得下午笑得响,晚上就不动心。”
“不能跟着压。”林舟说。
老郑抬头。
“咱们一压,先欠工人的钱,再减材料,最后交出去的东西不好用。那今天全白说了。”
小丁拿来各国报的建设需求。
加在一起,厚得快把台灯挡住。
“他们问,龙国能不能一年交齐。”
“不能。”老关在门口就答了,“把我熬成灯油,也不够。”
林舟把最急的几项挑出来。
“供水、基本医疗、粮食保存先排。生产设备分批上,培训提前。合同按实际能力签,别把十年的活写成十个月。”
老郑正要动笔,门外有人来了。
是南湾国的短外套。
这个小国没什么矿,粮食还要靠外面运。代表团总共三个人,来时为了省船票,在货舱旁边挤了十几天。
短外套进屋,没坐。
“星条国愿意先给我们一批粮。”
老郑把笔放下。
“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
屋里没人说话。
那批粮若真到港,足够让他们熬过眼前的缺口。
“代价呢?”林舟问。
“接入统一调度,停建三座本地小电站。说不划算,可以直接用他们的新设备。”
“你们原来的供水?”
“也会改。”
短外套低头看着鞋。
鞋边开了线,他拿黑线粗粗缝过,针脚很大。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坚持。下午那只泵,我看得很明白。”
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信纸。
是家里拍来的电文。
字不多,说粮价又涨了。
“可我回去,不能给人分一桶试验用的水。”
老郑嘴唇抿得很紧,半晌才问:“我们替你找几家,能不能先凑一批?”
“凑多少?”
老郑没答上来。
林舟接过电文,放在桌上。
“今晚能核的,我们核。够多少说多少。拿不出那一批,就不能让你为了我们一张公约,回去让百姓挨饿。”
短外套猛地抬起头。
“你们不怪我们?”
“你不是来给龙国交作业的。”
林舟拿起笔,把星条国的粮食交付日期圈出来。
“至少要求先到货,再执行停建。退出的权利争不到,也别先把旧设备卖了。合同里能留一寸,留一寸。”
短外套坐下了。
他坐得很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
老郑起身出去打电话。
这一夜,最终能协调出来的粮,只有对方所需的一小部分,还要算船期。
天亮前,短外套把两份数字抄好,向他们道了谢。
他没有签龙国的公约。
谁也没拦。
第二天的会,比第一天更难开。
河象国宽帽提出,三成自主能力可以留,但希望由本国一家大商社承办全部项目。
“集中起来,便于管理。”
跟着他来的工程师,低头不吭声。
林舟翻了翻名单。
“这家商社,会做什么?”
“有资金,有运输渠道。”
“技术人员呢?”
“可以聘。”
“图纸和培训,只交他们?”
宽帽不说话了。
老郑把茶缸盖上。
“咱们这才第二天,你就想在家里开个小白房子?”
翻译这回没来得及省。
旁边几个人听懂,先笑了。
宽帽脸色沉下来。
“这是我们的内部安排。”
“内部由你们决定。”林舟说,“但要拿公约的达标认定,就得符合公约。关键资料不能只锁在一家商社的柜子里,本地工人不能离开这家就不会干活,基础维修不能换个老板就断掉。”
他将条款推过去。
“这一条,也管龙国的厂。”
宽帽身后的工程师忽然伸手。
“我们有三所旧工艺学校,可以恢复训练。各地现有的修理铺也能参加。用不着从头养一套人。”
宽帽回头看他。
工程师的手没缩。
“机器数,上次已经让我直接报了。这次人,也应该照实报。”
会场静了一瞬。
宽帽看了他好一会儿,将商社名单翻扣过去。
“下午,你拿一个方案。”
工程师坐下时,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
林舟没有看他,只在记录纸上写了“工艺学校”几个字。
有些厂,从那一刻起,才算有了地方落脚。
下午的参观,安排在仪表厂。
各国来客原以为会看见整齐摆好的样机,结果刚进门,就让拉料的小车堵住了路。
推车的老头喊:“让一让,脚收回去,压了鞋我不赔。”
老郑赶紧带人靠墙。
银发代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