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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分。”
小丁递来最上面一张。
沙冠国,对龙国提出的技术合作表示高度赞赏。
第二张,双河国,充分肯定各方为人类进步所作的努力。
第三张,灰岬国,将根据本国实际情况审慎研究。
老郑翻了七八张,越翻越慢。
“一个个说得这么热闹,到底谁来?”
“还没有新增的正式签约。”
“星条那边呢?”
“也没新增几家。”
老郑抬头。
“合着都在夸,都没动?”
小丁点头。
院外,送走最后一批来客的汽车按了两声喇叭。声音过后,屋里只剩电报机空转的轻响。
老郑拉开椅子坐下,把名单摊平。
会上二十国正式签约,十二国进入筹备,七国保留观察身份,四国选了效率公约。这些都有落款,有附件,谁也没反悔。
可世界远不止会场里那四十三把椅子。
更多国家没来。有的只派了商行的人旁听,有的拿走两份公约,连名字都没留下。
大家像赶集看牛,围着转了三圈,牙口也看了,腿脚也摸了。
一说交钱,齐齐说回家商量。
林舟进门时,老郑正拿笔在一张回电上画圈。
“这家昨晚夸了咱们整整两页。”
“今天呢?”
“问教材能不能先寄。公约等他们研究。”
林舟接过电文。
“寄。”
“学徒呢?”
“照常接。”
“万一学到一半,跑星条那边去了?”
“他学会看电表,去哪儿都少挨一次糊弄。”
老郑看他一眼,把已经写好的“暂缓”划了。
小丁从桌下抱出另一本册子。
“还有件事。几家观察国把公开行程撤了。咱们的人问,要不要替他们澄清,说合作没停?”
“别替人家表态。”
林舟翻开册子。里面夹着旅馆退房单、船票改签记录,还有各国商行转来的询价。
公开来访少了,私下询价反而多了。
一家问停建旧电站以后,锅炉还能不能封存。
一家问已经接入主脑的医院,能否另外留一套纸质病历。
还有一家问得更直接。
买龙国的备用设备,箱子上能不能不刷国名。
老郑看完,气得往椅背上一靠。
“咱们这设备见不得人?”
林舟把那张纸放回去。
“见得人。买它的人,暂时不想让另一家看见。”
“骑墙还骑出花样了。”
“先查他们怕什么。”
林舟指了指那一摞全是好话的回电。
“这些可以晚点看。问粮、问药、问船期的,拿过来。”
小丁起身去找。
墙上,一九一二年的挂历还停在峰会开幕那天。老郑走过去,撕掉几页,纸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会已经开完了。
可那支等着签字的笔,像悬在全世界头顶,迟迟落不下来。
第三天下午,管情报的老算盘来了。
他人瘦,公文包却鼓得像塞了两块砖。进门先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放到炉边。
老郑闻见香味。
“烤饼?”
“路上买的,没顾上吃。”
“正好,我也没——”
“你拿
老郑的手拐了个弯。
老算盘把公文包倒空,最后落下来的不是密报,是一张彩印广告。
三个字,印得比人脸还大。
免费领。
小丁皱眉:“不是免三年主系统费用吗?”
“那是开会前的价。”
老算盘又拿出一张。
新加入的贫弱地区,基础居民用电免付费;接入统一医疗体系,指定范围内的治疗不收个人费用;参与农业恢复计划,首季种苗、改土材料和技术服务全部免付费。
老郑咬着饼,没往下嚼。
“他们往外撒钱?”
“撒的东西已经到了。”
老算盘摆出几张照片。
南湾国的码头,粮袋堆到棚顶。旧病院门前,新挂起的蓝色牌子比原来的门还宽。夜里原本漆黑的街道,如今一盏灯接一盏灯亮着。
有张照片拍得歪。
一个老人站在灯下,伸手捏住自己的衣角,借光往针眼里穿线。
林舟把这张拿起来。
老算盘说:“我们的人去查过。灯确实亮了,粮确实发了。不是把同一袋粮搬来搬去给人拍。”
“药呢?”
“有些病治不了,有些要排。但原来根本看不起的,如今进得去门。公布范围内的费用,也确实没收。”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郑放下半块饼。
“后面的条款呢?”
“都在。”
老算盘翻到细则。国家接入统一调度,公共数据按要求汇总,关键设备接受主脑管理。涉及持续治疗的人员,使用植入端完成身份确认和治疗连接。
“他们这回不藏了?”
“藏得少了。”
老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上回泵停在院子里,大家都看见了。再说没有风险,没人信。这次他们改口,说风险可以管理,饥饿不能等。”
小丁小声道:“可把命交出去……”
老算盘看向他。
“所以咱们先查,是有人收了好处,还是
他从包底抽出最后一本。
这本最薄,翻开的次数却最多,纸角都起了毛。
“二十三处重点联络点,分别核了粮价、病院欠账、春种缺口和电站停机记录。结果不太好看。”
“多不好看?”老郑问。
“有九家,仓里能直接发下去的粮撑不过半个月。有六家,最急的药已经断过。还有几家没缺粮,可旧债压着,机器坏了,借不来钱修。”
老算盘顿了顿。
“他们不是没听懂林工在会上说什么。有人把那两张测试记录抄了三份,一份给管机器的,一份给管账的,自己留一份。”
“那为什么不签?”
“签完,也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