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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锋的呼吸微微停滞，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感觉惊诧了。
但眼前这个工程却不同。
“他们部署了超级智慧？”
“没有，我没在网络里检测到任何超级智慧的迹象，都是普通的自动化系统。”哈尔西道。
“那怎么……”
“他们设计了太多道冗余保险，这些自动化系统相互监督，反而效果不错。”
江锋勉强平静下来，一套设施，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了四十二万年。
这种维护系统设计实在了不起。
“还有什么消息？”
“日志记录显示。”哈尔西继续说道，“赛伯勒克斯贝塔族群在完成这座设施的建造之后，便出发向三角座星系迁徙。”
“三角座？不是仙女座？”
“三角座，距离银河系大约三百万光年。日志中附带了一段简短的告别信息，统帅要听吗？”
“播放。”
哈尔西点了下头，光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
与此同时，一个合成的语音在江锋耳边响起，那是一种机器语言，节奏很怪，像是总卡着三拍半，但江锋却听得懂。
“超级伽马设施建造完成，贝塔族群将按计划向三角座星系迁徙。”
“我们选择离开银河系，是因为这片星系已经承载了太多的战争记忆。”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这个恒星系统，是贝塔族群送给任何有缘文明的礼物，无需回报，无需致谢，只需使用它，繁荣地活下去。”
“这是赛伯勒克斯的另一种可能。再见。”
语音结束了，江锋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些静止的字符，令他心头泛起波澜。
赛伯勒克斯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灭绝机器，不是冷酷的逻辑执行者。
他们自己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想要成为怎样的存在。
“真是……”江锋摇头，开口又停住。
“浪漫？”小灰笑嘻嘻地接话。
“奢侈！”江锋瞪了她一眼。
“把一整个恒星系统当做礼物送给别人，这才叫真正的来都来了，带点东西走。”
小灰却有一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他们才不是安了好心嘞。”
“怎么说？”
“统帅，您看哈，要想成为他们口中的有缘文明，要么就得是老冤家对头，才知道这儿的坐标，要么就得是继承了他们的科技，才能平顺接管。”
“换成其他文明，谁进得来呀？”
“那空间乱流都能把战列舰撕成碎片的，一般的科研船更是不在话下。”
“您不信，问问哈尔西，这里的自动化防御系统肯定老鼻子厉害了。”
江锋低头看去，哈尔西正在那里做脖子体操，一会儿下巴朝天，一会儿眼睛看地，点头幅度之大，真让他担心这家伙把头给甩下来。
他心头顿时有了数，小灰说的是真的，要不是他们有着握手协议的话。
恐怕光是登陆和占领，就有可能遭遇重创。
江锋哭笑不得，这群赛伯勒克斯老铁，还真是善解人意，热情好客。
小灰还在喋喋不休：“……这哪里是礼物啊？这完全是密码锁嘛！”
“密码一点儿也不简单，要么是赛伯勒克斯，要么是赛伯勒克斯揍过的……”
江锋已经没把注意力放在小灰的话上了，他完全进入了一种状态，看着壳世界，深吸口气。
之前的判断出现了失误，他看着光幕上那些刷新的数据，愈发感到震撼。
仔细的测定显示，系统外围那四个球壳，也是壳世界。
只不过，它们包裹着真正的褐矮星，那些褐矮星虽然辐射微弱，但壳世界可以利用它们的所有能量，仍然足以滋养生命。
“哈尔西，告诉我总面积。”
哈尔西已经算好了，喜悦道：“综合五个壳世界的内表面宜居面积，大约是八千七百万个地球的表面积。”
“如果算上分层结构和轨道平台，理论上限可以逼近九千万个地球。”
江锋心头炽热，九千万个完美的盖亚星球，这简直是人类帝国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也就是说，光是在这一个系统定居，就相当于人类拥有了九千万个家园星球！”
“是的，统帅，而且不需要改造气候，只需要生态引入即可。”哈尔西点头道，“壳世界的内部环境完全可操作。”
“您想要热带雨林，它就是热带雨林。您想要温带草原，它就是温带草原。您如果想要一个全是猫的……”
“等等！”小灰打断她，“全是猫？”
“只是个例子。”哈尔西无奈。
“那我要一个全是猫的壳世界！”小灰眼中放出光芒。
江锋自然明白，这家伙，是还惦念着她的玩偶猫呢。
“小灰。”
“好吧好吧……”灰发少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某种不太正经的光芒，“但战后，请务必考虑全是猫的方案！”
江锋思索了片刻，忽然皱起眉头问道：“这里虽好，但有一个问题。”
哈尔西仰起头来：“的确，您发现了重点，此地的所有原料都必须从外部进口。”
“想要建设壳世界，就需要更大规模的外部物质输入。”
“而如果要在这五个壳世界里开采资源，那就只能挖掘恒星和褐矮星的物质。”
“但这样做，会扰动壳世界的质量平衡。”
哈尔西调出了一组模拟数据，在光幕上渲染出一个壳世界的结构应力分布图。
江锋看着图示，顿时理解了：“嗯，我看出来了，一旦动了恒星或者褐矮星，引力平衡就很容易被打破。”
“壳世界的结构稳定性，依赖于精确的质量分布。”
“如果从恒星抽取物质，恒星质量下降，壳体的轨道参数就必须调整。”
“调整的只要不够快，那就是灾难性后果。”
“是的。”哈尔西无奈地承认道。
“所以住在这里，不仅不能挖矿，还得省着点用。”
“不仅如此。”哈尔西摊开小手，显得更悲观了，“还有恒星维护的问题。”
光幕之上出现了许多光谱分析数据。
江锋看着那些数据，眼睛微微眯起，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好似就在近期曾经讨论过类似的东西。
哈尔西解说道：“橙矮星是主序星，它们的寿命比太阳长得多，但并非永生。”
“要维持这颗恒星长期稳定燃烧，必须定期进行理疗。”
“理疗……”小灰翻了个白眼，“直接说维护费贵的要死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