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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铺天盖地的灰色。
灰发少女脸上的轻松彻底凝固，灰色的双眸变得紧张。
“大规模舰队跃迁信号！数量级……无法立即估算！”
指挥中心的虚拟舷窗自动调整焦距，将超级伽马星系边缘的景象放大到了极致。
在那片寂静的深空背景之中，空间本身都开始泛起褶皱。
连绵成片的涟漪在真空之中搅动，将时空搞成一团，引力波束胡飞乱扫。
随后便是一支舰队从真空之中浮现而出。
那就是铺天盖地灰色的根源。
舰队的规模无法计数，传感器都给不出一个精确数字来，只能留下一个区间在不断跳动，每一秒都刷新着，不断向大数增加。
江锋见过许许多多舰队。
人类的、昆丹人的、齐里克人的、瑟特兰人的，每一支舰队都有其独特的视觉特征、秩序感和象征的意义，都是为了呈现出一个文化，最独特的战术和逻辑。
眼前这支舰队和以上的例子都不兼容，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些舰船之间间距仅有数公里之遥，在宇宙尺度之下，这种密集程度十分荒唐。
它们一艘挨着一艘，一艘叠着一艘，一艘摞着一艘，在三维空间之中形成了一张更大的渔网，比之前小灰利用铁人舰队排成的阵型更加可怕。
最糟糕的是，从舰队的左侧到右侧，跨度甚至超过了十个天文单位。
光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都需要一个多小时，这段漫长的距离被灰色的舰船填得满满当当，简直是深空之中的一道灰色云带。
江锋难得感到了一点点的紧张。
“具体数量？”
小灰严肃起来：“初步估算，舰船数量远超百亿，总质量已经超过了一颗气态行星，但这个估算和其体积对不上。”
“您看，这些舰船的间距密集到这个程度，质量却只有一颗气态行星的量级，说明他们的船体采用了极致的轻量化结构。”
“要么就是内部存在大量中空，要么就是应用了一种我们尚未所知的材料科学。”
哈尔西在一旁提出补充：“传感器已经确认到纳米集群信号。”
“小灰的这种？”江锋疑惑。
“比早期小灰更先进，但比您……啧啧。”哈尔西歪着小脑袋，一脸深邃。
“小灰？”江锋又看过去，“深度扫描如何了？”
小灰眼前一亮：“深度扫描显示，这些舰船都由纳米集群构成，正是因此，才会质量这么轻盈，它们之间通信来往相当紧密，隶属于一个蜂群意识。”
江锋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灰色的云淡，看向舰队阵列的最深处。
那片密密麻麻的灰色舰体拱卫之中，一艘巨舰缓缓显出形态。
其长度远超上千公里，外形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两侧展开的结构形成了翼状曲面，翼尖向后延伸出几道长长的羽状结构。
这么看去，甚至还有几分优雅之态。
整艘船的表面，那股灰色了无生机。
船体的内部透出几缕暗淡的光芒，好似航灯一般缓慢跳动着。
在这艘巨舰的周围，其他舰船显得相当轻型，甚至都不如护卫舰，就和一些小蜜蜂般。
这些小船的造型毫无规律可言，有的像是个多面体，有的像是个扭曲的牛角，有的像是一大堆碎掉的饼干碎片。
丝毫看不出统一的战舰设计哲学，和清晰的舰级划分，每一艘船都是独特的。
江锋看着那艘鸟形巨舰，一个名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合成人女王，塞塔娜。
他记得上一次得到有关女王的消息，还是从幻影人那里听到的。
那艘名为“燕云十二号”的科研船，位于米尔芬余民帝国的边境，在一场科考任务中突遭袭击，攻击者的技术特征就是一种纳米集群。
幻影人当时还问他，是不是他们的纳米技术。
江锋记得自己给予了明确的否认，他当时就认出了袭击者的身份，那个被放逐到银河系之外的纳米蜂群意识，合成人女王塞塔娜。
其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拆为碎片，组装成更多的纳米机群。
以战养战，越打越多。
“哈尔西，透过昆丹人的情报渠道，帮我查一下米尔芬余民帝国的最新情况。”
“遵命，统帅。”哈尔西的妹妹头微微晃动。
她站在椅子扶手上，面前展开了数面微型光幕，昆丹人的情报网络，是他们目前掌握的最强情报来源，同为堕落帝国，昆丹人盯着米尔芬久矣。
哈尔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了。
江锋看到，她的小脸蛋子上，嘴唇都抿了起来，感觉大事不好。
“统帅，米尔芬已经亡国了！”
此言一出，江锋内心巨震，一时之间，感到难以置信，却不知为何有股意料之中。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深吸口气。
“就在几小时前。核心星域之中，一股纳米风暴凭空出现，将所有行星、空间站、轨道防御平台和舰队锚地全部笼罩。”哈尔西赶忙汇报。
“透过灵能探测，可以感知到，数百个直接殖民地上的居民，已经全数死亡。”
“目前可以确认，米尔芬人所剩的最后力量，只有几支派遣舰队。”
“但这些舰队目前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会就地坐镇，割地为王。”
“米尔芬人新征服的那些文明呢？”江锋沉吟片刻，又道。
“早已经鸟兽而散，不再承认米尔芬人的统治，不再缴纳朝贡，不再响应军事调动。有几个附庸文明甚至主动向塞塔娜发出了臣服信号，想要通过投降换取不被纳米风暴吞噬。”
“结果呢？”
“暂时没有回应。”哈尔西说，“纳米风暴当前正在扩张，我不觉得会因为有人投降就停下来，短时间内，女王需要更多质量，而不是附庸。”
江锋大概理解了发生的情况，又问：“整片旋臂现在是什么状况？”
“近三千秒差距旋臂，已经乱成一锅粥啦！”哈尔西调出了一张更大范围的星图，上面用不同程度的红色标出了混乱区域。
“米尔芬帝国是这片旋臂的主导力量，它的突然崩塌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周边几十个中小文明正在尝试，从米尔芬人的驻军手里独立，不过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成功，其他周边文明都在观望。”
“米尔芬怎么会没发现？”
“统帅，我敢说，塞塔娜肯定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一段时间。”哈尔西用手指头戳着脸蛋子，一脸郑重之色。
“她逐步渗透了方方面面，然后突然暴起，同时发动所有潜伏的纳米集群，利用难以想象的纳米风暴在一波攻击中吞噬了所有核心星域。”
江锋微微点头，几小时前，也就是人类荣光号跃迁到超级伽马的同时。
银河系的另一端，一个帝国正在变成灰色的尘埃。
这个时间，恐怕不会是巧合！
“延续公理！他给了塞塔娜指引！就像是给了我们坐标一样！”江锋露出一丝冷笑。
“统帅，你把人家想得太坏了，我一直监控着达尔延续体的情报网络嘞。”
“塞塔娜本身就是那个时代，大战的次要参与方之一，会知道这个地方也并非不可能。”哈尔西有点不相信，她可不觉得延续公理可以轻松瞒天过海。
江锋点了点头，慢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