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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它没走过。”
“你怎么知道它没走过?”
“我天天看。”
楚尘说。
“它走的路只有一个方向,往南,穿村过镇。东南那条梁子没人住,没有人的地方,它不去。”
汉子站着,没动。
“走东南,多走三天。”
“多走三天,比少活六十年强。你要走,我不拦,但你得带着你的人走活路,走死了,你娃就没爹了。”
汉子站着,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人。那三百人也看着他,谁也不出声,门洞里的风穿过去,把几个孩子头上的布巾吹起来,又落下。
“我们走东南。”
“那就走。”
楚尘转头。
“风无痕,给他们派两个人带路,再给他们带三天的干粮。”
“粮不够。”
“从我的份里扣。”
“你的份也不多。”
“扣。”
汉子站着,忽然弯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膝盖。
“盟主。”
“走吧。”
楚尘说。
“往南走,走不动了,就找个村子住下,别回头。”
那天午后,三百多人出了镇南门,绕着往东南走了。队伍拖得很长,走在雪地上,一路留下三百多道脚印,走出一里地,脚印就让雪盖了一半。走在最后的是那个高个汉子,他走几步回一次头,回第三次的时候,镇南门已经只剩一个小黑点。
当天夜里,周炎从北边回来了。
他进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气,眉毛上结着白霜,靴子上糊的泥冻成了硬块,走一步响一下。他到帐里,第一句话就是路在长。
风无痕抬头。
“什么长?”
“那条路。”
周炎道。
“我量了,每天量三次。第一天,口子边上的路往里一丈;第二天,一丈一;第三天,一丈二五。往南伸。”
“一天伸多少?”
“一尺。”
帐里静了。灯芯爆了一下,火苗往上窜了一截,又落回去,帐布上那点亮跟着一涨一落。
“它在铺路。”
风无痕的声音发沉。
“它一面等我们没粮,一面把路铺到我们门口。铺到门口要多久?”
“石头沟到青石集,八百里。”
周炎说。
“一天一尺,一年三百六十五尺,一里是一千五百尺。八百里……”
他没算下去,手指头在案子边上点了两下,停住了。
“算。”
楚尘开口。
“一天一尺,一年三百六十五尺,一里一千五百尺,一里要走四年。八百里,三千二百年。”
“三千二百年。”
风无痕重复了一遍。
“它说要等。”
“它真等得起。”
“它等三千二百年。”
楚尘躺着,看着帐顶。
“它不等三千二百年。它一面铺,一面还有别的路在长。西边那二十三个村子,它走过一次,走一次就留一次,石头沟一条,老鸦窝一条,西线二十三条,一条条都往南伸。一天一尺,是它在慢慢收。”
“收的这些路,在哪儿合?”
“中环。”
风无痕的脸色变了。
“中环北口。”
“对。”
楚尘道。
“它不用等三千年,它只要等这些路一条条合到中环。合到中环,门就开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