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水师主力,并未如庞统所期望的那般,在“胜利”的鼓舞下贸然进击。巨大的楼船舰队,依旧稳稳地锚泊在夏口水寨外一段相对安全的江面上,如同匍匐在水面上的钢铁巨兽,虽暂敛爪牙,气势却更显沉雄。
旗舰“破浪”号楼船顶层指挥舱内,气氛却并非一片乐观。
甘宁双手抱胸,古铜色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未愈的浅疤,那是前几日接舷血战留下的印记。他望着远处看似偃旗息鼓、甚至有些“颓败”迹象的夏口水寨,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烦躁。一连数日,江东水军除了例行的小股骚扰,再无大的动作,这不符合周瑜的风格。
“他娘的,周瑜这小白脸,打不过就当起缩头乌龟了?”甘宁啐了一口,“这般干耗下去,要到几时?不如让老子再冲他一阵!”
他身侧,诸葛亮与荀攸并肩而立。诸葛亮手持羽扇,轻轻摇动,带来些许凉风,也拂动着他的思绪。荀攸则目光沉静,手指在临时摆放的沙盘边缘缓缓划过,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夏口附近的水文地貌。
“兴霸将军,稍安勿躁。”荀攸开口,声音平稳,“周瑜非是怯战之人,如此反常,必有缘故。前次他诱敌不成,反折了些许兵马,如今更显沉寂,恐有更深的图谋。”
诸葛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沉寂的水寨,以及水寨外那片被庞统计策中选定的、看似利于进攻的开阔水域。他的观察远比甘宁细致,也远比寻常斥候深刻。
“公达先生所言极是。”诸葛亮缓缓开口,羽扇指向沙盘上那片开阔水域,“兴霸将军,公达先生,且看。敌军近日,主动放弃了外围三处壁垒,撤退时旌旗倒伏,军械遗弃,甚至……还有未及完全运走的粮袋。”
“这不是好事吗?”甘宁不解,“说明他们撑不住了!”
“若真是撑不住,撤退当是井然有序,或仓皇不堪。然观其遗弃之物,”诸葛亮微微摇头,“破损旗帜多为旧物,遗弃军械也多是不堪用之废品。那些粮袋……我命人暗中取回些许查验,其中掺杂了近三成沙土。”
荀攸眼神一凝:“掺了沙土的粮袋?故意遗弃?”
“正是。”诸葛亮点头,目光锐利起来,“此乃其一,示敌以弱,骄我军心。其二,二位请看那边——”
他羽扇又点向水寨临近那片开阔水域的栅栏和箭楼。
“可有发现异常?”
甘宁和荀攸极目望去,看了半晌,甘宁摇头:“没啥特别,就是些旧木桩子。”
荀攸却微微蹙眉:“光线映照下,某些地方的反光……似乎有些异样?过于……油腻?”
“公达先生明察。”诸葛亮赞许地看了荀攸一眼,“我已命‘水鬼’趁夜抵近探查,回报称,那些栅栏和箭楼的底部、背阴处,有新近涂抹过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的痕迹,虽经刻意掩饰,仍未能尽除。”
“火攻?!”甘宁瞳孔一缩,随即嗤笑,“周瑜还想玩火?老子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江面宽阔,他那些小船,靠近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