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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王府的夜是从那盏星图风灯亮起来的时候开始的。
楚乔坐在正寝的床沿,玄色蟒袍换成了绛红色的嫁衣。
嫁衣是汁湘一针一线缝的,用的是燕北送来的云锦——不是长安女子惯用的正红,是燕北草原上落日沉入地平线之前最后一刻的颜色,红里透着一层极深极薄的紫,像把整片暮天裁了一块披在她身上。
汁湘给她梳头时没有哭,只是梳一下停一下,停的那一下里,手指在发间微微发抖。
小八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摆,整理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要把裙摆上的褶皱抚平,抚平了又折起来,折起来再抚平。
“六姐,今天真好看,
是的,楚乔的美貌不用质疑。”
小八痴痴的看去:楚乔剑眉星眸,眸光湛然,笑时唇弧利落,不似女儿娇态,反添几分凛冽锋芒;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冷玉光泽,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痴痴看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楚乔伸手把她额发拨上去。
门开了。
燕洵站在门外,身上还是那件玄色皮袍,领口的黑狐毛被风拂动,像燕北草原上的草浪。
他手里提着一盏燕北的风灯——不是长安城里那种绢纱灯,是牛皮蒙的,粗犷拙朴,灯面上用烧红的铁钎烫出了一只鹰的轮廓。灯火从烫洞里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翅影。
“阿楚。”
他迈进门槛。靴子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头大型的兽把利爪收进了肉垫里。楚乔坐在床沿看着他走近,绛红色的嫁衣被风灯的光一照,那层紫便浮上来,整个人像从暮色里走出来的。
燕洵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风灯里的烛火跳了三跳。
“我小时候,阿娘跟我说,燕北的男人娶媳妇,要提着灯从自己的帐篷走到新娘的帐篷。灯不能灭,灭了就是不吉利。”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像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到了耳边只剩下最柔和的那一层。“我从燕北王府走到镇国王府,走了一个时辰。灯没有灭。”
他把风灯举到她面前。牛皮灯面上的鹰被灯火映得仿佛要振翅飞起来,翅尖正好掠过她的眉眼。
“阿娘还说了后半句。她说,灯送到了,新娘接了,这个男人这辈子就不能再一个人走了。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她。草原上的狼是成对的,鹰也是成对的。人也该是成对的。”他停了一息。“阿楚,你接不接?”
楚乔伸出手。她的手指握惯了刀柄,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那只手握住风灯的提梁时,燕洵的手指也握在上面。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他的烫,她的凉。烫的贴着凉的,凉的贴着烫的,谁也不肯先松开。
“她抬起眼看着他,瞳孔里映着风灯的光和那只展翅的鹰。
燕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松开风灯的提梁——把她握提梁的那只手连同风灯一起攥进了掌心里。
“阿楚,我阿爹教过我一句话。
他说燕北的男人护女人,不是把她挡在身后,是让她飞在自己前头。她的刀锋指向哪儿,你的箭就射向哪儿。我今天把这盏灯给你,不是让你替我掌灯,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往哪儿飞,哪儿就是我的方向。”
楚乔低下头,看着被他攥在掌心里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虎口有常年握弓磨出来的厚茧。她的手被完完整整地包在里面,像一只鹰被另一只鹰收拢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