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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烨,陛下会不会跟他有子嗣?”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裂的声音。远处钟楼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沉沉的,像整座长安城都在替这一刻屏着呼吸。
“不会。”元淳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像刀劈进木头里一样干脆。“朕不会和他有子嗣。朕不会和任何人有子嗣——除了你。”
宇文怀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睛里却烧着两簇被这句话浇上去之后反而烧得更旺的火。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又烫又堵,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朕有两个条件。”元淳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龙袍的衣摆拖过青砖,像一脉墨色的水在流淌。“第一,你活着。活到朕需要子嗣的那一天。第二,从今天起,你的手——不许再碰毒。碰一次,朕剁你一根手指。碰十次,朕剁你十根。碰十一次——”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朕亲手剁。”
宇文怀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种把他当成自己人才会有的、极坦荡的狠。不是对敌人的狠,是对自己人的狠——我把规矩立在这里,你犯了,我亲手罚。罚完了,你还是我的人。
“臣领旨。”他叩首,额头贴着青砖,声音从砖缝里渗下去,像血渗进土里。“臣活着。臣不碰毒。臣——”
“行了。”元淳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后颈上黏着的碎发和纱布边缘洇出的血迹。“跪安吧。回去把伤口重新包一下,裂了。”
宇文怀站起来。后背的伤口扯着,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转身走向殿门时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陛下,臣还有一句话。”
“说。”
“臣这辈子,被人骂过贱种,被人拿拐杖指着胸口,被人当成宇文家看门的狗。臣以为臣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的声音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散了一半,剩下一半像铁锈一样涩,像血一样腥,像他袖口上那片元淳替他擦过的泔水渍一样脏,又一样干净。“今天陛下说,要臣活着。臣忽然觉得——臣这辈子,值了。”
他大步走进了月色里。后背的伤口还在洇血,把中衣染出几团深深浅浅的暗红,像开在玄色布料上的几朵梅花。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就会让陛下看见他脸上纵横的泪。
元淳站在御书房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月光把她龙袍上的金线绣纹照得微微发亮,那是五爪金龙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从肩头一直铺到袍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替宇文怀擦过袖口的泔水,今天又替他定了规矩。剁手指是假话,她知道他不会再碰毒了。不是因为怕剁手指,是因为他怕她亲手剁。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宇文怀”忠诚度锁定。模式:驯从型死忠。此类忠诚度的特点是——不因利益而附,不因恐惧而叛,不因诱惑而动。唯因被驯者对被驯者产生了唯一性的情感认定。”
“系统备注:你给他的不是权力,是“唯一”。他这辈子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之一”,宇文席的棋子之一,宇文阀的工具之一。只有你让他觉得他是“唯一”。这种感觉比权力更让人上瘾。”
元淳在心里回答了系统——朕知道。因为朕前世也是这样。朕以为自己是燕洵的唯一,后来发现不是。那种从“唯一”跌回“之一”的滋味,朕尝过。所以朕不会让他尝。
她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提起朱笔。案头摞着明天要颁的折子——开女子武举、设女医官署、在各州县建济慈堂分堂。朱笔落在纸上,一笔一画,不急不躁。窗外的月光把她握笔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瘦,握笔的姿势却像握刀。
楚乔大婚的第三天,元淳在朝会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女子武举自今年秋闱始。考试科目与男子武举同——马射、步射、马枪、负重、兵法策论。录取名额女子单列,正额三十人,备取二十人。
第二件,太医署下设女医官署,掌妇科、产科、幼科三科。医官由女子担任,正六品衔,与男子医官同俸同秩。
朝堂上安静了一息,然后魏光禄出列,双手将笏板举过头顶。
“陛下圣明。”
他身后,沈清漪出列。文官队列里陆续走出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笏板如林。
元淳坐在龙椅上,十二旒的冕冠遮住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落在殿门之外。长安城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只鹰从宫城的飞檐上掠起来,翅尖划破云层,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化成一个极小的黑点融进了天光里。
她腕上的紫檀佛珠穗子被殿门透入的风轻轻拂动,金牌叩击着珠子,发出一声一声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