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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是在登基第八年的初冬生下女儿的。
难产。
痛了一天一夜。
魏太后跪在佛堂里捻断了三串佛珠。元嵩在产房外从早站到晚,站到双腿发抖也不肯坐下。
楚乔从澳洲赶回来,船在海上走了两个月,上岸时孩子已经满月。
她满身风尘迈进寝殿,看见元淳半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的脸皱皱的,闭着眼,攥着拳头,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奶猫。
元淳瘦了一圈,下颌尖了,颧骨微微凸出来,可她的眼睛是楚乔从未见过的一种光——不是刀锋淬火后的冷,不是棋盘落子时的沉,是一种很软很软、软到能揉出水来的暖。
“楚乔,你看。”元淳将襁褓往她的方向倾了倾。“朕的皇太女。”
楚乔单膝跪在产床前,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一双极亮极黑的眼睛,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曜石。楚乔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人猎场上,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石,浑身脏污,眼睛里全是困兽的光。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在沙丘上看着她,现在这个人躺在产床上抱着女儿看着她。两道光隔了快十年,在同一个人身上碰到了一处。
“叫什么名字?”楚乔问。
“元昭。”元淳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昭,是‘寤’字少一个梦。
朕这辈子做了太多梦,不想让她也做。只让她记住——天亮着的时候,比梦里好。”
当天夜里,元淳靠在软枕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楚乔还坐在床边,手里抱着元昭。婴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一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楚乔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生涩,腰间的雁翎刀和弯刀都被她解下来搁在地上——怕硌着孩子。
楚乔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攥着她衣襟的、比刀柄还小的手。食指被婴儿攥在掌心里,热乎乎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她的眼眶红了。
元昭满月那天,元淳下了一道旨意——立皇长女元昭为皇太女。
旨意上有一句话:“朕之天下,传女不传男。
后世子孙有敢易此纲者,天下女子共击之。”
这句话和新律序言里那句一模一样。笔力如刀,一字不改。
旨意颁下后魏舒烨来了一趟。他穿着君后的服制站在产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盒枣泥酥。盒子上系着红绳,打了极规整的一个蝴蝶扣。
他没有进来,只在门槛外把食盒递给采薇。
“替本君呈给陛下。”
采薇接过食盒时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瘦了,颧骨下凹进去浅浅的窝,眼眶红着,嘴角却弯着。不是册后大典上那种把心事笑出来的弯,是一种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之后余下的、极安静的弧度。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寝殿,袖袍被廊风吹起来,月白色锦缎上绣的银线夔龙纹在日光里闪了闪,像一尾沉入深水的鱼。
当天夜里他写了一道折子。不是给元淳的,是给宗人府的。折子上说,君后魏氏自请闭宫,携养子居感福寺侧殿,为陛下与皇太女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