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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已经漫过了整个院子,把青石板照得泛白。徐凤志站在光里,侧对着他,右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她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赵元庚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她的手腕。
她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不用。”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用不着你来装好人。”
赵元庚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侧脸。晨光从她左边照过来,在她脸颊上投下半边阴影。她苍白的脸、干涸的血痕、紧抿的嘴唇,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像一幅工笔画出的人像,每一道线条都写着倔强。
“我没有装好人。”赵元庚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跟人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他再次伸手,这一次不容她躲闪,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肘。他的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挣脱不开,另一只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白棉布帕子——叠了两折,包在她还在渗血的手腕上。
他的手很稳。系帕子的时候,手指绕过她的手腕,动作出奇地轻,和他刚刚处置翠屏时判若两人。那条帕子叠得板板正正,边角对齐,系得紧却不勒,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事实上,他的确在梦里演练过很多遍。
前世,她在外面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他无数次梦见她受伤了、生病了,自己却不能靠近。
每次从梦里惊醒,他就睁着眼睛到天亮,想着如果能重来,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替她包扎伤口,不让她受一点疼。
可现在他替她包扎了,她还是没有看他一眼。
徐凤志任由他包扎完,然后把手抽了回去。
“包完了?”她抬眼看他,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包完了就请赵旅长走吧。我这个‘盗墓贼的女儿’要歇会儿了。”
她把“盗墓贼的女儿”六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故意提醒他——你替我出头又怎样?你处置一个丫鬟又怎样?在你心里,跟你那位二姨太一样,我不过是个盗墓贼的女儿。
赵元庚下颌的肌肉又跳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丫鬟、护卫、张吉安,一字一顿地说:
“西跨院的丫鬟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赵家大院里头,五姨太最大。
谁再敢在五姨太面前嚼半句不中听的舌头根子,翠屏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姨太禁足三个月,谁替她求情,陪着禁足。三姨太禁足一个月,谁敢私下去看她,一并罚。”
“五姨太的院子,没有五姨太点头,谁也不许踏进来。包括老太太那边的人。”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连张吉安都变了脸色。
赵家老太太是赵元庚的亲娘,是这座大院里真正说一不二的太上皇。
赵元庚是出了名的孝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娘。
他居然敢下这种命令,这不是宠,这是疯了。
张吉安张了张嘴,想劝一句,但看着赵元庚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赵元庚十几年了,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他见过赵元庚杀人,见过赵元庚发怒,见过赵元庚在炮火里面不改色。但他从没见过赵元庚用这种眼神看一个人。
那种眼神,不是宠爱,不是占有,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把一个人供在了神龛上,谁碰一下,就是跟他拼命。
徐凤志站在廊下,听着那一连串的命令,脸上没有任何感激之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他走了,然后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帕子,想解下来扔掉。手指搭上帕子的边缘,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解。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她的手腕确实还在渗血,解下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东西包扎。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条帕子而已,不影响我恨他。一点都不影响。
门外传来张吉安一连串的应是声,军靴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丫鬟们轻手轻脚洒扫的窸窣声。
厨房的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徐凤志看了一眼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