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菜市场裹挟着水汽与喧嚣，刚出栏的猪肉还带着体温，案板上的鱼鳞溅起细碎的水花，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市井图景。厉沉舟提着空空的菜篮子，脚步比往常轻快——自从和解后，他总爱早起帮苏晚买菜，尤其是知道苏晚最近想吃新鲜的鲫鱼，特意绕到市场最里面的水产摊。

刚拐过一排蔬菜摊，一阵尖锐的猫叫声刺破嘈杂，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摊贩的呵斥：“死猫！敢偷我家肉！看我不宰了你！”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揪。那猫叫太熟悉了，软糯中带着一丝倔强，是他养了三年的橘猫“元宝”。元宝向来黏人，今天早上他出门时没关严阳台门，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跟着跑了出来，还追到了菜市场。

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拨开围看热闹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

元宝躺在沾满血污的水泥地上，小小的身体抽搐着，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旁边一个卖猪肉的壮汉正提着沾血的菜刀，脸上还带着不耐烦的凶狠：“这猫天天来偷肉，说了好几次都不听，今天不宰了它，以后还得祸害！”

“元宝！”厉沉舟嘶吼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元宝温热的身体。小家伙的呼吸已经微弱，爪子无力地扒拉着他的衣袖，眼睛半睁着，像是在最后看他一眼，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你为什么要杀它？它只是一只猫！”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元宝冰冷的毛发上。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哪怕被警察抓、被误解、被刀刺，都没掉过几滴泪，可此刻抱着元宝渐渐僵硬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元宝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捡回来的流浪猫，那时候他刚从监狱出来，一无所有，是元宝每天陪着他，用柔软的身体蹭他的手心，在他失眠的夜里蜷缩在他枕边。后来和苏晚、奶奶一起生活，元宝更是成了家里的开心果，苏晚总爱给它喂小鱼干，奶奶会把剩菜剩饭留着给它，一家人围着元宝打趣的日子，是厉沉舟最珍视的温暖。

“偷东西还有理了？”猪肉摊贩双手叉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这肉多少钱一斤？它天天来叼，我损失多大？杀它一只猫算便宜它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摊贩下手太狠，不过是一只猫，驱赶就是了；也有人觉得猫偷东西不对，摊贩也是无奈之举。厉沉舟抱着元宝，看着它脖颈处的伤口，听着周围的议论，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厉沉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晚提着刚买的豆腐和青菜，快步走了过来。她早上起来没看到厉沉舟，想着来菜市场找找，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看到厉沉舟怀里浑身是血的元宝，苏晚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说：“不就是一只猫吗？死了就死了，哭成这样至于吗？”

厉沉舟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至于？”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愤怒，“元宝陪了我三年！它是我的家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家人？”苏晚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嘲讽，“一只偷东西的猫也配叫家人？厉沉舟，我还以为你是薛定谔呢。”

“你说什么？”厉沉舟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苏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周围：“我说，我还以为你是薛定谔。毕竟大家都想杀薛定谔的猫，而不是厉沉舟的猫。”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晚身上，带着疑惑和不解。厉沉舟也懵了，他看着苏晚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悲痛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

“苏晚，你到底在说什么？”厉沉舟的声音颤抖着，怀里的元宝仿佛越来越沉，“元宝死了，我很难过，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过？”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厉沉舟，你真的以为元宝是因为偷肉才被杀死的吗？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的话让厉沉舟心头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蹲下身，目光落在元宝的尸体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筹码’，就这么没了。”

“筹码？”厉沉舟猛地站起身，抱着元宝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你把元宝当成筹码？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下议论，好奇地看着两人。猪肉摊贩也收起了菜刀，站在一旁看戏。

苏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厉沉舟，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元宝真正的死因，甚至可以帮你找到幕后真凶。”

“幕后真凶？”厉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抓住苏晚的胳膊，急切地问，“你说元宝不是意外死亡？是谁杀了它？你快告诉我！”

“别急。”苏晚轻轻推开他的手，“想知道答案，就得按我说的做。我要你去帮我偷一份文件，就在市立医院的档案室里，关于三年前老周的病历记录。”

厉沉舟皱紧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老周的病历记录？你要这个干什么？这和元宝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苏晚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帮我拿到文件，我就帮你查明元宝的死因，让杀它的人付出代价。如果你不帮我，那元宝就白死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厉沉舟看着怀里元宝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苏晚坚定的眼神，心里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他不知道苏晚为什么要老周的病历记录，也不知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但他太想知道元宝的死因了，太想为元宝报仇了。

元宝那么乖，那么可爱，怎么可能天天去偷肉？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让猪肉摊贩误以为元宝偷肉，从而杀死它。而苏晚，似乎知道些什么。

“好，我答应你。”厉沉舟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决绝，“我帮你偷文件，但你必须说话算话，帮我查明元宝的死因，让杀它的人付出代价。”

“放心，我从不食言。”苏晚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今晚十二点，市立医院档案室，我会告诉你具体的位置和注意事项。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奶奶。”

说完，苏晚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厉沉舟一眼，也没有再看元宝的尸体。她的背影在菜市场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厉沉舟抱着元宝，站在原地，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也不知道这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危险，但他知道，为了元宝，他必须这么做。

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元宝的尸体，然后提着菜篮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菜市场。他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找了一处向阳的地方，用手刨了一个小土坑，把元宝埋了进去。

“元宝，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厉沉舟跪在坟前，轻声呢喃，“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让杀你的人付出代价。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看你。”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元宝在回应他的话。厉沉舟跪在坟前，哭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回到家，奶奶看到他空着手回来，还一脸憔悴，忍不住关心地问：“沉舟，怎么了？菜呢？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奶奶，我没事。”厉沉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在菜市场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来了，菜没买成。晚晚呢？她没回来吗？”

“晚晚早就回来了，在厨房做饭呢。”奶奶疑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奶奶，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厉沉舟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门后，脑海里全是元宝的样子，还有苏晚冰冷的话语和诡异的笑容。他总觉得，苏晚要老周的病历记录，绝不仅仅是为了某个简单的目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元宝的死，很可能只是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

晚上，苏晚做好了晚饭，叫厉沉舟和奶奶吃饭。饭桌上，苏晚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一边给奶奶夹菜，一边和她聊着家常，仿佛早上在菜市场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厉沉舟看着苏晚平静的侧脸，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几次想开口问她关于元宝死因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晚既然说了晚上十二点会告诉他，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吃完饭，苏晚收拾完碗筷，走到厉沉舟身边，压低声音说：“晚上十二点，市立医院后门见，别迟到，也别耍花样。”

厉沉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十一点半，厉沉舟悄悄起床，穿好衣服，轻轻推开房门，离开了家。他按照苏晚说的，来到了市立医院的后门，苏晚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跟我来。”苏晚说完，转身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厉沉舟紧随其后。

小巷尽头是医院的侧门，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侧门的锁。“档案室在三楼西侧，老周的病历记录在302柜的第三层，编号是。”苏晚递给厉沉舟一个手电筒，“小心点，里面有监控，我会帮你引开保安，你拿到文件就赶紧出来，我们在后门汇合。”

厉沉舟接过手电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医院。医院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按照苏晚说的，来到了三楼西侧的档案室，用苏晚给的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档案室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柜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他打开手电筒，找到302柜，在第三层果然找到了编号为的病历记录。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抽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