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指尖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心脏却猛地往下沉——这个时间点,能用家里备用钥匙开门的,只有她的父亲,苏建文。
三年没见,苏建文的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套在消瘦的身上,显得格外落魄。可那双眼睛里的刻薄与贪婪,却丝毫未减。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嗤声:“住这么好的公寓,厉沉舟对你倒是大方。”
苏晚攥了攥手,指尖的泡沫被捏得发白:“爸,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小到大,苏建文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打骂和索取,是厉沉舟把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带出来,可她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
“我是你爸,来看自己女儿天经地义!”苏建文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灰尘扬起,“我听说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厉沉舟给你换了肾,还送你这么好的房子,你倒是出息了,把你亲爹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溅:“当年要不是我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你飞黄腾达了,就不管我了?我这几年过得有多难你知道吗?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你妈也跟人跑了,你倒是舒坦,住豪宅,享清福!”
苏晚的脸色渐渐苍白,她知道苏建文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指责。“我没有忘,”她低声说,“前几年我给你寄过钱,是你自己不要的。”
“寄钱?”苏建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音量,“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塞牙缝都不够!苏晚,我告诉你,你现在发达了,就得帮我!我欠了五十万,你必须给我还上!”
五十万。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现在没有工作,所有的开销都是厉沉舟在承担,厉沉舟为了她放弃了厉氏的大部分事务,虽然还有积蓄,可五十万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她太了解苏建文了,这五十万给他,只会被他拿去赌博、挥霍,根本填不满他的欲望。
“我没有那么多钱。”苏晚咬着牙说。
“没有?”苏建文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几步冲到苏晚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厉沉舟那么有钱,你跟他开口他能不给你?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爹!”
“不是的,爸,”苏晚急忙解释,“厉沉舟他……他最近生意也不太好,而且我们还要看病吃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放屁!”苏建文一巴掌扇在苏晚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苏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建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你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苏建文还不解气,抬手又是一巴掌,“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我还点债你都不肯?你是不是觉得有厉沉舟给你撑腰,就可以不认我这个爹了?”
苏晚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童年时期被打骂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因为考试没考好被他用皮带抽,因为没拿到奖学金被他关在门外一夜,因为拒绝给他钱去赌博被他打得遍体鳞伤。那些痛苦的回忆,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我没有……”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你能不能……能不能少要点?或者我帮你找份工作,你自己慢慢还?”
“找工作?”苏建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工作?苏晚,我告诉你,今天这五十万你必须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去厉氏集团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让厉沉舟也脸上无光!”
他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苏晚的心上。她最害怕的就是给厉沉舟添麻烦,厉沉舟为她付出了太多,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父亲,让他再次陷入舆论的漩涡。
“爸,你别这样……”苏晚哀求着,“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别去闹,好不好?我再想想办法,我尽量帮你凑钱,但是五十万真的太多了,我凑不齐……”
“凑不齐也得凑!”苏建文步步紧逼,眼里满是贪婪和凶狠,“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五十万给我!不然我不仅要去厉氏闹,还要去你住的小区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的真面目!”
苏晚看着他狰狞的嘴脸,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苏建文说到做到,他从来都不在乎她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我没有办法……”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掉得更凶了,“爸,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帮不了你……”
“放过你?”苏建文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苏晚的头发,将她往客厅的茶几上拽。苏晚疼得尖叫起来,头发被扯得生疼,头皮像是要被撕裂一样。
“你这个不孝女!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白眼狼!”苏建文一边骂,一边用脚狠狠踹在苏晚的身上。苏晚被他踹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无助地哭喊:“别打了!爸,别打了!我给你凑钱,我给你凑钱还不行吗?”
可苏建文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不停地踢打着她。他的脚落在她的后背、胳膊、腿上,每一次都带着巨大的力量,疼得苏晚几乎失去知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快要断了,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嘴里满是血腥味。
“你早说不就完了?”苏建文打累了,才停下手,喘着粗气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拿钱,要是拿不到,你就等着瞧!”
他说完,转身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把苏晚放在茶几上的钱包拿走,里面的现金和银行卡被他洗劫一空。“这些先当利息,”他掂量着钱包,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三天后记得把五十万准备好,不然我饶不了你!”
苏建文摔门而去,留下苏晚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他翻出来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才缓缓爬起来。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红肿不堪,嘴角渗着血,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烂,胳膊和腿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膝盖还在不停地流血。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为什么她的父亲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疼她,只知道打骂她、索取她?为什么她的命运会这么悲惨?
她想给厉沉舟打电话,想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想扑在他怀里哭一场。可她又不敢,她害怕厉沉舟会担心,害怕厉沉舟会去找苏建文算账,更害怕苏建文真的去厉氏集团闹,让厉沉舟难堪。
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找了医药箱,笨拙地给自己处理伤口。酒精擦在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她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晚上,厉沉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客厅里乱糟糟的,苏晚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到他回来,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晚晚,怎么了?”厉沉舟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冰凉,“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晚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厉沉舟皱了皱眉,他明显感觉到苏晚在隐瞒什么。他低头,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紫伤痕,心里猛地一沉。“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苏晚的手腕,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晚晚,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厉沉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沉舟……我爸他……他来找我了……”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紧,他轻轻拍着苏晚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别哭,慢慢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苏晚哽咽着,把苏建文来找她要钱、打骂她、威胁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厉沉舟。她一边说,一边哭,肩膀不停地颤抖。
厉沉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紧紧地抱着苏晚,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没想到,苏建文竟然会这么对苏晚,竟然会如此贪婪和恶毒。
“这个畜生!”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得可怕,带着浓浓的杀意,“他怎么敢这么对你?我去找他!”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苏晚一把拉住。“别去!沉舟,别去!”苏晚哭着说,“他说要是我不给钱,他就去厉氏集团闹,去我们小区闹,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厉沉舟心疼地看着她,“晚晚,你是我的女人,谁欺负你都不行!他是你父亲又怎么样?他这么对你,根本就不配当父亲!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也不会让他去闹,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可是……”苏晚还想说什么,却被厉沉舟打断了。
“没有可是。”厉沉舟的眼神坚定,“五十万我可以给他,但不是让他拿去挥霍的。我会让老陈去查清楚他到底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钱,然后直接还给债主。至于他,我会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苏晚看着厉沉舟,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沉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又为我操心了……”
“傻瓜,”厉沉舟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着,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害。”
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厉沉舟,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的委屈和绝望渐渐被温暖取代。有厉沉舟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二天一早,厉沉舟就让老陈去调查苏建文的情况。老陈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查清楚了——苏建文根本就没有做生意失败,他是因为赌博欠了二十万的高利贷,为了多要些钱去挥霍,才故意说成五十万。
厉沉舟听了老陈的汇报,眼底的怒火更盛。他没想到苏建文竟然这么无耻,为了钱竟然编造谎言,还对苏晚下这么重的手。
“给高利贷公司打电话,”厉沉舟沉声说,“把苏建文欠的二十万还了,但是要让他们以后不准再找苏建文的麻烦。另外,去查一下苏建文现在在哪里,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是,厉总。”老陈立刻下去安排。
下午,苏建文就被老陈带到了厉沉舟的办公室。他一看到厉沉舟,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厉总,您找我?是不是苏晚让您给我送钱来了?”
厉沉舟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建文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心里有些发慌。
“厉总,您……您怎么不说话?”苏建文小心翼翼地问。
“苏建文,”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一样,“你欠高利贷二十万,我已经帮你还了。从今天起,你不准再去找苏晚,不准再骚扰她,不准再以任何理由向她要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苏建文的脸色瞬间变了:“厉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苏晚的父亲,我找她天经地义!而且我说的是五十万,不是二十万!”
“五十万?”厉沉舟冷笑一声,把一份调查资料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到底欠了多少钱!你赌博欠了二十万,却骗苏晚说五十万,还对她大打出手,苏建文,你配当父亲吗?”
苏建文看着资料上的内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那是一时糊涂……厉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三十万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苏晚了……”
“你还敢要?”厉沉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底满是杀意,“苏建文,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苏晚父亲的份上,你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二十万我已经帮你还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再敢去找苏晚,再敢骚扰她,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今天下午就走。以后不准再踏进这座城市一步,否则,后果自负。”
苏建文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没想到厉沉舟竟然这么绝情。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陈一把揪住,往外拖去。
“厉总,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苏晚的父亲!”苏建文挣扎着大喊,“苏晚!苏晚你快来救我!你这个不孝女,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对我!”
苏晚一直站在办公室的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苏建文的叫喊,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恨苏建文对她的伤害,可他毕竟是她的父亲,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厉沉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晚晚,别难过。这样对他,对我们都好。他留在这座城市,只会无休止地骚扰你,伤害你。让他回老家,以后我们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苏晚看着厉沉舟,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沉舟,我是不是很不孝?”
“不是。”厉沉舟摇了摇头,温柔地说,“真正的孝顺,是相互的。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没有疼过你,爱过你,只知道打骂你、索取你,你不需要对他有任何愧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知道厉沉舟说的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毕竟,血浓于水,苏建文再不好,也是她的父亲。
厉沉舟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别想了,”他轻声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苏建文被老陈送上了回老家的火车。临走前,他还在不停地咒骂苏晚和厉沉舟,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不敢去找苏晚的麻烦了。厉沉舟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他知道厉沉舟说到做到。
苏晚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厉沉舟依旧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陪她做康复训练,陪她看日出,陪她看海。她的身体和心情都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苏建文,想起童年时期的痛苦回忆。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难过和绝望了,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有厉沉舟,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些痛苦的回忆,只会让她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有一天,苏晚收到了一封来自老家的信,是苏建文写的。信里没有了以前的刻薄和贪婪,只有满满的愧疚和悔恨。他说他回老家后,戒掉了赌博,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日子过得很平淡。他说他以前对不起苏晚,不该打骂她,不该一味地索取,希望苏晚能原谅他。
苏晚看着信,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苏建文可能真的后悔了。她没有回信,也没有联系他。她原谅了他,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只想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她把信放进抽屉里,转身走到窗边,看到厉沉舟正提着菜从外面回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耀眼。苏晚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知道,她的未来,会充满阳光和温暖,再也不会有黑暗和痛苦。
厉沉舟看到窗边的苏晚,也笑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走进屋里,把菜放在厨房里,然后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抱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有你真好。”苏晚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傻瓜,”厉沉舟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能遇到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温暖而明亮。客厅里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他们的幸福。苏晚知道,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那些曾经的伤害和痛苦,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她和厉沉舟,会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来,永远都不分开。
海边的暮色正浓,咸湿的风卷着落日的余晖,将民宿的窗棂染成暖金色。苏晚坐在藤编桌前,指尖摩挲着刚收到的那封来自老家的信,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信里苏建文那熟悉的字迹,却让她心里莫名发堵。厉沉舟端着两碗刚煮好的海鲜面走过来,碗沿冒着氤氲的热气,鲜香的气息冲淡了空气中的沉闷。
“在想什么?”厉沉舟把碗放在她面前,顺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伸手替她抚平,“还在想你爸的事?”
苏晚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他信里说,他戒掉赌博了,找了份工作,还说以前对不起我……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小时候,他对我虽然不好,可也没这么……贪婪恶毒。这次他来找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厉沉舟舀了一勺面,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别想了,不管他以前怎么样,现在他已经回老家了,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苏晚张嘴吃”三个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十年前的那个雨天,老家的巷子里挤满了人,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刺耳,有人说“苏建文跳楼了”,有人说“他欠了太多赌债,还不上才跳的”。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接到消息后哭着赶回老家,却只看到一片混乱,连他的遗体都没见到,是邻居帮忙处理的后事。
“等等……”厉沉舟的筷子突然顿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他看着苏晚,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苏晚,你爹苏建文十年前不是跳楼了吗?你忘了吗?”
“跳楼?”苏晚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厉沉舟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那些被遗忘的、模糊的片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十年前的雨天,湿滑的水泥地面,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邻居阿姨惋惜的眼神,还有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
“对呀!”苏晚的声音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十年前就跳楼死了!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她的话都说不完整,脑子里一片混乱。既然苏建文十年前就死了,那前几天来找她、打骂她、向她要钱的那个男人是谁?那封来自老家的信又是谁写的?
“我竟然忘了……”苏晚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沉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沉舟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苏晚接到老家的电话,哭着告诉他父亲苏建文跳楼身亡的消息。那时候他还没有和苏晚走到一起,只是她的学长,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后来他们在一起后,苏晚也偶尔提起过这件事,说她父亲是因为赌博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才跳的楼。可这一次,那个自称苏建文的男人出现,苏晚竟然完全忘了父亲早已去世的事实,还被他打骂、勒索。
“别慌,晚晚,别慌。”厉沉舟握住她发抖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这件事肯定有问题。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你父亲,他是假冒的。”
“假冒的?”苏晚抬起泪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他为什么要假冒我父亲?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绝对没安好心。”厉沉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你的名字,知道我们的情况,还知道你父亲的名字,甚至能模仿你父亲的字迹写信,说明他肯定调查过你。他来找你要钱,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苏晚的心里更加害怕了。一个假冒父亲的陌生人,不仅知道她的底细,还对她大打出手,勒索钱财,这让她不寒而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紧紧抓住厉沉舟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会不会还来找我?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别害怕,有我在。”厉沉舟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调查这件事。另外,我让老陈去老家查一下,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还有那封信是不是从老家寄来的。”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警察。挂了电话后,他又给老陈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动身去苏晚的老家,调查清楚那个假冒苏建文的男人的身份,还有十年前苏建文跳楼身亡的详细情况。
“晚晚,你再仔细想想,”厉沉舟扶着苏晚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十年前你父亲去世后,你有没有见过他的遗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个假冒的男人,和你父亲长得像吗?”
苏晚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紧皱起:“十年前我赶回老家的时候,邻居说他的遗体已经被送到殡仪馆火化了,我没见到。那个假冒的男人,和我父亲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但是比我父亲胖一些,也老一些。我那时候被他打骂得晕头转向,又因为太久没见,竟然没怀疑他的身份。”
“而且,”苏晚补充道,“他知道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比如我考试没考好被我父亲打骂,比如我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厉沉舟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这个假冒的男人不仅长得像苏建文,还知道苏晚的往事,这说明他很可能是苏建文的熟人,甚至是亲戚。“看来这件事不简单,”他沉声说,“他很可能是利用你父亲去世的事情,故意假冒他来勒索你。而且他知道你现在生活好了,身边有我,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怎么这么傻?竟然连自己父亲死了都忘了,还被一个陌生人骗了这么久,还被他打了……”
“这不怪你。”厉沉舟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心疼地说,“这些年你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林渊的伤害,我的偏执,还有肾移植手术,你的精神一直很紧张,忘记一些事情是很正常的。而且那个男人太狡猾了,他故意模仿你父亲的样子和语气,还知道你的往事,换做是谁,都可能被骗。”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寸步不离地陪着苏晚,生怕那个假冒的男人再次出现。警察也很快展开了调查,他们调取了公寓楼和小区门口的监控,找到了那个假冒苏建文的男人的身影。老陈也从苏晚的老家传来了消息。
老陈在电话里说,他找到了苏晚老家的邻居,还有当年处理苏建文后事的人。据他们说,十年前苏建文确实因为赌博欠了巨额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最终从自家楼顶跳了下来,当场身亡。遗体被送到殡仪馆火化后,骨灰被埋在了老家的公墓里。
“那封信呢?是不是从老家寄来的?”厉沉舟急忙问。
“不是。”老陈的声音传来,“我查了寄信的地址,是本市的一个邮政信箱,根本不是老家的地址。而且我还打听了一下,苏建文有一个弟弟,叫苏建明,也就是苏晚的叔叔。这个苏建明和苏建文长得很像,而且也是个赌鬼,十年前苏建文跳楼后,他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建明?”厉沉舟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对,”老陈继续说,“我还找到了苏建明的照片,和监控里那个假冒苏建文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看来,那个男人就是苏建明!”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苏建明,她的叔叔。她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他确实和父亲长得很像,而且也是个好吃懒做、嗜赌如命的人。她记得父亲去世后,苏建明就来家里翻找过东西,想要把父亲留下的一点财产拿走,被邻居赶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竟然是他……”苏晚的声音沙哑,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亲叔叔,假冒父亲的身份来欺骗她、打骂她、勒索她。
“这个畜生!”厉沉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他不仅假冒苏建文的身份,还对晚晚大打出手,简直丧心病狂!”
“厉总,我还查到,苏建明这些年一直在本市混迹,因为赌博欠了不少钱,最近被债主逼得紧,所以才想起了苏晚,想要假冒苏建文的身份来勒索她。”老陈的声音传来,“而且,他还通过以前的老邻居,打听了很多苏晚小时候的事情,就是为了让苏晚相信他的身份。”
真相大白,苏晚的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失望、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叔叔竟然会这么对她。
“警察那边已经有了线索,”厉沉舟挂了老陈的电话,对苏晚说,“他们根据监控和老陈提供的信息,已经锁定了苏建明的位置,很快就能抓到他。”
苏晚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她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声音哽咽着:“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是亲人啊……”
“有些人,眼里只有利益,根本没有亲情。”厉沉舟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苏建明就是这样的人。他嗜赌如命,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不用为他难过,他这样做,是他自己的选择,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几天后,警察传来了消息,苏建明被成功抓获了。据苏建明交代,他这些年一直靠赌博和小偷小摸为生,最近欠了巨额赌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想起了苏晚。他知道苏晚现在生活好了,身边有厉沉舟这样有钱有势的人,所以就想假冒苏建文的身份,向苏晚勒索一笔钱。他还承认,他故意模仿苏建文的字迹写了那封信,就是为了让苏晚相信他的身份。
苏建明因诈骗、故意伤害等罪名被提起公诉,最终被判了刑。得到消息的那天,苏晚和厉沉舟去了老家的公墓,找到了苏建文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苏建文的笑容却依旧清晰。
苏晚蹲在墓碑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爸,对不起,我竟然忘了你已经不在了,还被叔叔骗了这么久。你放心,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她轻声诉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痛苦,也诉说着自己现在的幸福。厉沉舟站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她,给她递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我现在很好,厉沉舟对我很好。”苏晚擦干眼泪,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我们会好好生活的,你在那边也一定要好好的。”
离开公墓后,苏晚的心情好了很多。压在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个假冒父亲的陌生人被绳之以法,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过去,好好地和厉沉舟过日子了。
回到海边的民宿,厉沉舟给苏晚泡了一杯温水,坐在她身边:“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苏晚点了点头,握住厉沉舟的手:“嗯,舒服多了。沉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会被苏建明一直欺骗和勒索。”
“跟我说什么谢谢?”厉沉舟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和幸福感。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些伤害她的人,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她现在拥有的,是厉沉舟满满的爱,是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沉舟,”苏晚轻声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海,一起经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好。”厉沉舟紧紧地抱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以后只过开心的日子,再也不让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打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