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还在裹着厉沉舟往下沉,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带着诡异的笑越飞越远,洞底的红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家人,再也回不到温暖的家里,只能永远被困在这深不见底的怪洞里,成为无人知晓的一缕孤魂。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尖叫,想挣扎,想拼命抓住最后一丝光亮,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虚空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顶替他的“自己”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
就在厉沉舟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炸开,紧接着是剧烈的晃动,耳边不再是洞底呼啸的冷风,而是熟悉的、轻微的风声,鼻尖萦绕的也不是怪洞里阴冷刺鼻的气息,而是自己房间里淡淡的、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道。
“啊——!”
厉沉舟猛地一声惊呼,身体狠狠一颤,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眼前不再是漆黑的深坑和诡异的红光,而是他睡了十几年的卧室。暖黄色的窗帘拉着,窗外透进微弱的路灯光,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柔和的光,书桌上摆着他没看完的漫画和喝了一半的牛奶,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没有荒地,没有怪洞,没有眼神诡异的林渊,更没有那个和他一模一样、冲着他阴笑的人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刚才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林渊神秘的笑容,深坑里幽幽的红光,飞回来的石头和小猫,纵身跳洞的发小,还有那个与他擦肩而过、咧嘴阴笑的自己,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再也回不去”的恐惧,全都像刚发生过一样,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厉沉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一片冰凉,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这才真正意识到——刚才那恐怖到极致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软回床头,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后怕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寒假外出的冒险,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怪洞,更没有什么恐怖的替换,一切都是他睡着之后,脑子里胡思乱想出来的梦境。一想到梦里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厉沉舟就忍不住心脏发紧,后怕得眼泪都差点涌出来,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还好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好他没有真的跳进那个要命的洞里。
他缓了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冷汗也渐渐干了。就在他准备重新躺下去,裹紧被子压压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屁股底下、床上一片湿漉漉的冰凉,那种黏腻又潮湿的触感,瞬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他僵硬地低下头,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慢慢、慢慢地撩开了身上盖着的被子。
下一秒,厉沉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紧接着又瞬间变得惨白,尴尬、羞耻、无语、哭笑不得各种情绪瞬间炸开,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他睡的床单上,一大片明显的水渍晕开,湿漉漉的一片,连睡衣的裤子都湿透了,冰凉的液体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竟然——被噩梦吓尿床了。
厉沉舟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片尴尬的水渍,大脑一片空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过了会尿床的年纪,上一次尿床还是幼儿园时候的事,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糗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场噩梦吓成了这样。刚才梦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包裹,厉沉舟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都能在床单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放下被子,生怕被外面起夜的父母看到,一边慌乱地检查着床单和睡衣,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不就是一场噩梦吗?至于吓成这样吗?刚才梦里还想着耍帅跳洞,结果现实里直接吓得尿床,这要是说出去,被发小林渊知道了,能被他嘲笑一辈子。想到林渊平时那副调皮捣蛋、爱拿他开玩笑的样子,厉沉舟就更觉得无地自容,暗暗发誓这件事绝对要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厉沉舟慌乱的呼吸声。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刚才那场噩梦的每一个细节。放假回家无聊,林渊神秘地带他去荒地,深不见底的怪洞,泛着红光的洞底,扔进去又飞回来的石头和小猫,跳洞后眼神变了的林渊,还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冲着他诡异微笑的人影,以及最后那股“再也回不去”的绝望。现在醒来再回想,只觉得梦里的情节又荒诞又恐怖,明明都是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的事,可在梦里却真实得可怕,也难怪自己会被吓成这样。
其实这几天放寒假回家,厉沉舟确实过得无聊透顶。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刷视频,同学要么没回来,要么出门旅游,连个一起出去玩的人都没有。白天闲得发慌,晚上躺在床上就容易胡思乱想,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加上小时候看过的科幻小说《喂——出来》,印象一直很深,白天偶尔还和林渊聊起过这篇小说,没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然把这些元素全都揉进了一场恐怖噩梦里,还把自己吓得尿床,说出去都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厉沉舟轻轻挪了挪身子,尽量不碰到那片湿漉漉的床单,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偷偷处理掉这个“烂摊子”。现在还是半夜,父母都在睡觉,绝对不能惊动他们。他打算等天快亮的时候,偷偷把床单和睡衣换下来,自己躲在卫生间里洗干净,趁着白天太阳好晒干,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想到这里,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梦里的恐怖场景,也不要再纠结尿床这件尴尬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越是不想去想,梦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尤其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擦肩而过时露出的诡异笑容,还有那双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睛,每次一想起来,厉沉舟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调亮了一点,柔和的光线洒满卧室,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掉的地方,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虽然知道只是一场梦,可心里的恐惧和后怕还是没有完全消散,加上身下湿漉漉的尴尬,让他再也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厉沉舟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只是一场梦,还好一切都没有真的发生。比起梦里永远被困在怪洞里的绝望,尿床这件事虽然尴尬,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刚才那场噩梦其实也是一种提醒。不要因为无聊就去好奇那些奇怪的、危险的事情,不要轻易冲动冒险,更不要像梦里那样,被一时的耍帅和好奇冲昏头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现实里没有什么会归还物品的怪洞,更没有顶替人生的幻影,可盲目冲动和过度好奇,确实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这场噩梦虽然把他吓得够呛,还闹出了尿床的笑话,却也让他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厉沉舟听着客厅里闹钟轻微的滴答声,心里的恐惧和尴尬也慢慢淡了下去。他知道,等天一亮,这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还有尿床这件糗事,就会成为他一个人的小秘密,被悄悄藏起来。梦里的绝望和恐惧终究是假的,现实里的他,还躺在自己温暖熟悉的卧室里,有家人,有朋友,有平凡又安稳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他轻轻摸了摸身下依旧有些潮湿的床单,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自己,长这么大,居然还能被噩梦吓尿床,说出去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不过也好在只是一场梦,没有怪洞,没有诡异的人影,没有再也回不去的绝望,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等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的时候,厉沉舟悄悄起身,动作麻利地抱起湿掉的床单和睡衣,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苍白、却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厉沉舟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场恐怖的噩梦,那场尴尬的尿床,都成了这个寒假里,一个无人知晓、又好笑又后怕的小插曲。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胡思乱想那些奇怪的冒险故事,再也不会因为无聊就去好奇那些诡异的事物,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享受平凡又温暖的假期,比什么都重要。而那个深不见底、泛着红光的怪洞,还有那个冲着他诡异微笑的自己,终究只是一场醒来就散的噩梦,随着清晨的阳光,彻底消失在了记忆里,只留下床单上那片短暂的水渍,和一段让他想起来就脸红尴尬的独家回忆。
夜色已经沉得像泼开的墨,城市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连路边的路灯都稀稀拉拉,亮得有气无力。苏晚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踩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后背沉甸甸的重量几乎把她整个人压弯。
今晚是姐妹俩难得的聚会,从放学回家就没怎么好好聚过,一高兴,菜点了一大桌,饮料酒水也喝得没了数。苏柔平时看着文静,真喝起来一点不含糊,几杯下肚眼神就飘了,话多了,脚步也软了,到最后直接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怎么叫都睁不开眼。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街上连出租车都少见,网约车排了半天也没人接单。苏晚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蹲下身让苏柔趴稳,硬生生把人背在了身上。
苏柔不算重,可架不住喝得烂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所有重量全都压在苏晚肩上,勒得她肩膀又酸又麻。苏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傻笑,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苏晚颈窝,又热又痒。
“姐,你轻点晃……我头晕……”苏柔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晚咬着牙喘口气,额头上已经渗满了细汗:“你以为我想晃?路这么黑,我能站稳就不错了。”
她本来想走大路,绕远一点,但是平坦明亮,可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家里人早就睡了,再晚回去怕父母担心。苏晚心里急,只想快点到家,早点把背上这个醉鬼安顿好。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停住了脚。
左边是熟悉的大马路,路灯明亮,路面平整,可是要多绕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
右边是一条窄窄的、陌生的山路,杂草从路边疯长出来,路面坑坑洼洼,一眼望进去黑黢黢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可路程能少一大半,十几分钟就能直接绕到家门口。
风一吹,山路两旁的树影沙沙作响,看着有点吓人。
苏晚犹豫了几秒,后背的酸痛和心里的焦急压过了顾虑。
不就是一条小路吗?黑是黑了点,但是近这么多,背着人走大路实在太受罪。
她咬咬牙,一脚踏进了那条陌生的山路。
一进去,周围的光线立刻暗了一大半,像是瞬间被夜色吞了进去。头顶的树叶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把仅有的一点月光也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泥土松软,偶尔还能踩到碎石子,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苏晚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一手托着苏柔的腿弯,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背上的人睡得昏天黑地,偶尔哼唧两声,完全不知道苏晚走得有多艰难。
“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那么多了……”苏晚小声抱怨一句,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发疼。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草木越来越茂密,树枝时不时刮过她的衣服、手臂,留下细细小小的划痕,又痒又疼。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和她印象里任何一条近路都对不上,弯弯曲曲,越走越偏,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她心里开始发慌,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明明不熟悉的路,为什么非要为了快一点就闯进来?
可现在回头更麻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背上的苏柔忽然动了一下,脑袋从苏晚肩膀上挪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
“姐……这是哪儿啊?怎么这么黑……”苏柔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苏晚心头一紧,不想吓到妹妹,强装镇定:“没事,一条近路,很快就到家了,你继续睡吧。”
“不对……”苏柔揉了揉眼睛,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四周,酒意醒了一大半,“这不是我们回家的路,我从来没见过这里……”
苏晚脚步一顿,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近路。
周围安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远处城市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姐妹两个人,和这条无边无际的黑暗山路。
苏柔彻底清醒了,从苏晚背上微微撑起身子,紧张地抓住苏晚的衣服:“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好吓人,我们回去吧,走大路好不好……”
“现在回去更麻烦,”苏晚咬着唇,手心已经冒出冷汗,“我们继续往前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眼前的路依旧漆黑,两旁的树影扭曲怪异,像是一个个站在暗处的人影,静静盯着她们。越往前走,空气越凉,那种冷不是夜晚的凉意,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抖。
苏晚背着苏柔,脚步越来越沉,肩膀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可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觉到,妹妹抓着她衣服的手越来越紧,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苏柔虽然喝大了,但此刻也清楚地意识到,她们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姐,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苏柔把脸埋在苏晚后背,声音发颤,“后面好像有声音……”
苏晚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放慢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
寂静里,真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不是风吹草动,而是跟在她们身后的、轻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像是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
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山里,除了她们姐妹,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往上爬,紧紧缠住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背上的苏柔明显也感觉到了,吓得连呼吸都放轻,死死抱住苏晚的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浑身瑟瑟发抖。
“别害怕,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出去了。”苏晚声音发哑,连自己都骗不过。
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前方的山路忽然一转,一片空旷的空地,突兀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而空地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静静躺在那里。
洞口泛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红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
苏晚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洞……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像是从来没有见过。
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背上的苏柔也看到了那个洞,吓得一声轻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风从洞口往上卷,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得姐妹俩浑身发冷。
苏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往前,是深不见底、透着红光的怪洞。
往后,是若有若无、紧紧跟随的脚步声。
黑暗笼罩着整条山路,笼罩着她们姐妹两人,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慢慢收紧,再也没有退路。
苏晚紧紧背着怀里的妹妹,手心冰凉,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了图快,选的这条陌生山路,根本不是什么近路。
而是一条,通往未知恐惧的绝路。
而此刻,在远处的村庄里,刚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尿床的厉沉舟,正一脸尴尬地换着床单,丝毫不知道,在这片漆黑的山野间,有两个和他命运即将交织的女孩,正站在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诡异深坑前,陷入了比他的噩梦还要真实的恐惧里。
夜更深了。
山路寂静。
深坑深处的红光,轻轻一闪。
像是在等待着,新的人,来到它的面前。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陌生的山路两旁草木疯长,枝桠在黑暗里张牙舞爪,像极了梦里那些要扑过来的黑影。苏晚背着醉得半昏半醒的苏柔,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刚才那深不见底、泛着诡异红光的深坑还在眼前晃,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危险,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更是缠得她快要窒息。
苏柔趴在苏晚背上,酒意早就被恐惧吓醒了大半,双手紧紧搂着苏晚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颈窝,浑身都在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含糊地蹭着苏晚的后背,小声呜咽:“姐,我怕……我们快走好不好,这里太吓人了……”苏晚能感受到妹妹的颤抖,心里又疼又慌,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当初不贪那点近路,老老实实走灯火通明的大路,怎么会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强撑着镇定,想安慰妹妹,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恐惧快要把姐妹俩彻底吞没的时候,“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又突兀的声响,突然在耳边炸响,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山路上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安静。苏晚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吓得差点腿软跪倒在地。她以为是那道一直跟着她们的脚步声靠近了,又以为是洞里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只知道死死背着苏柔,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谁在那里!”苏晚鼓足了全身的勇气,颤声喊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阵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不紧不慢,清晰地传入耳中。苏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声音。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视线从前方那片让她恐惧的黑暗,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脚下,心脏狂跳不止,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当她看清脚下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蒙了,愣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哪里有什么鬼怪,哪里有什么跟踪者,更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诡异深坑。
她脚下踩的,只是山路旁掉落的、干枯的树枝。
那些枯枝又脆又干,被她的鞋尖轻轻一碰,或是被她踩在脚下,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刚才那阵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完完全全就是脚踩在枯枝上发出来的。
苏晚呆呆地看着脚下散落一地的枯枝,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刚才自己以为是深坑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泛着红光的黑洞,只是一块微微凹陷的土坡,被浓密的杂草覆盖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加上她心里极度恐惧,才被错看成了深不见底的坑洞。而那所谓的诡异红光,不过是远处城市透过来的一点点灯光,被树叶折射后,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怪异罢了。
至于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更是子虚乌有。那是苏柔趴在她背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再加上她自己吓自己,草木皆兵,才把那点动静当成了有人跟踪。
原来从走进这条山路开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诡异画面,全都只是她的幻觉。
是深夜的黑暗、陌生的环境、背着妹妹的疲惫、急于回家的焦虑,还有心底深处最本能的害怕,交织在一起,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暗示,把眼前普通的山路,脑补成了恐怖的禁地,把随处可见的枯枝、土坡、灯光,全都看成了吓人的东西。
苏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和哭笑不得。
她居然被自己的幻觉吓成了这样。
背上的苏柔也感觉到了姐姐的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姐……怎么了?刚才是什么声音啊,那个洞呢……”苏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腿,苦笑着说:“没事了,柔柔,都是幻觉,咱们没遇到危险,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声音,是姐姐踩在枯树枝上了,那个洞也是咱们看错了,就是个小土坡。”
苏柔愣了愣,顺着苏晚的目光往下看,果然看到脚下满地的干枯树枝,再看前方,哪里有什么吓人的深坑,只是普普通通的山路。她眨了眨眼,酒意彻底醒了,也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吓自己,瞬间羞红了脸,把头埋在苏晚后背,小声嘟囔:“哎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遇到怪事了……”
苏晚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满是自责。要不是她一时贪快,非要走这条陌生的山路,也不会因为紧张害怕产生幻觉,把妹妹也吓得不轻。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托稳苏柔的腿弯,不再去看那些黑漆漆的树影,也不再胡思乱想,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脚下的枯枝依旧会被踩得咔嚓作响,可这一次,苏晚再也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安心,证明这里只有她们姐妹俩,没有任何危险。深夜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吹散了她心头的恐惧,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慢慢走着,心里复盘着刚才的一切。其实这条山路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深夜的黑暗放大了内心的恐惧,加上背着妹妹的疲惫和急于回家的急切,才让她陷入了幻觉的恐慌里。人在陌生、黑暗、孤立无援的环境里,总是会不自觉地往最坏的地方想,把普通的东西妖魔化,自己吓自己,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草木皆兵。
苏柔趴在苏晚背上,也不再害怕了,只是紧紧搂着姐姐的脖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打个小小的酒嗝。姐妹俩就这样在寂静的山路上走着,脚下的枯枝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陪伴她们的节奏。苏晚走得很慢,很稳,不再想着抄近路,不再急于赶路,只想安安全全地把妹妹背回家。
山路虽然陌生,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大概十几分钟后,前方渐渐出现了熟悉的灯光,那是家门口的路灯,暖黄色的光线穿透黑暗,照得人心里暖暖的。苏晚看到那片灯光,瞬间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又走了几分钟,她们终于走出了那条山路,回到了平坦熟悉的水泥路上,家门口的楼房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站在明亮的路灯下,苏晚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把背上的苏柔轻轻放下来,苏柔双脚落地,还有点站不稳,却紧紧拉住苏晚的手,仰着头看着姐姐,小声说:“姐,以后我们再也不走陌生的夜路了,太吓人了。”苏晚点点头,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嗯,都怪姐姐,以后咱们再也不贪快走小路了,平平安安最重要。”
姐妹俩手拉着手,慢慢往家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又安稳。刚才在山路上的恐惧和幻觉,像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之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想起刚才那阵让她魂飞魄散的咔嚓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黑暗里的未知,而是自己内心的恐惧,那踩碎枯枝的清脆声响,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成了幻觉里最恐怖的信号,可到头来,只是一场虚惊。
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还留着一盏小夜灯,父母早已睡熟。苏晚扶着苏柔洗漱完,把她安顿在床上,自己才回到房间,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脱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场因为抄近路引发的幻觉惊魂,虽然有惊无险,却给她上了深刻的一课。永远不要为了贪图一时的快捷,去走未知的、危险的路,尤其是在深夜;人在黑暗里,要学会保持冷静,不要被内心的恐惧左右,很多时候,可怕的从来不是外界的事物,而是自己吓自己。
苏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轻微的风声,脚下仿佛还能想起枯枝被踩碎的咔嚓声。刚才的幻觉历历在目,可她再也不会害怕了。因为她知道,黑暗终会过去,灯光总会亮起,那些看似恐怖的东西,往往只是最普通、最无害的存在。
而这场深夜山路的惊魂幻觉,也成了姐妹俩心里一个秘密的小插曲,带着后怕,带着庆幸,也带着成长的教训,在这个深夜里,慢慢沉淀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快要来了,所有的恐惧都已消散,只剩下安稳的睡意,轻轻包裹住了疲惫的姐妹俩。
把姐妹俩安顿好、屋里终于静下来之后,苏晚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刚才山路那阵幻觉吓得她神经还紧绷着,心跳始终慢不下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小了很多,只剩下她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和隔壁房间苏柔均匀的鼾声。
她本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山路上踩碎枯枝的咔嚓咔嚓声,那声音明明普通,此刻回想起来,却依旧让她后背发毛。越是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清晰,像是在耳边不断回响,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那种让她心神不宁的声音,真的又出现了。
“咔哧——咔哧——咔哧——”
很轻,很细碎,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又像是枯枝被反复踩断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缩。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枕头,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苏柔的方向传来的,不算响亮,却规律得让人心里发慌。
苏晚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好笑。
原来是苏柔在磨牙。
肯定是今晚喝得太多,肠胃不舒服,加上又被吓得不轻,睡着之后才开始磨牙。之前在家苏柔也偶尔磨过牙,只是声音没这么清晰,今晚格外安静,才显得格外刺耳。
她翻了个身,不再去在意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妹妹磨牙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刚才在山路上已经自己吓自己一次了,现在回到家里,安全又温暖,绝对不能再胡思乱想。
可那声音就像一根细刺,扎在耳边,怎么都忽略不掉。
咔哧……咔哧……
像是在啃骨头,又像是在咬什么坚硬的东西,节奏单调,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晚实在睡不着,索性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朝苏柔的床看去。苏柔睡得很沉,仰面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平稳,小脸蛋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毫无异样。
苏晚皱了皱眉。
不对啊……
如果是磨牙,嘴巴肯定会动,脸颊和下巴也会有紧绷的迹象,可现在苏柔安安静静躺着,嘴唇紧闭,根本没有在磨牙。
那这咔哧咔哧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苏晚的心跳,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刚才还觉得温暖的卧室,此刻莫名多了一股阴森的气息,连月光都变得惨白,不再柔和。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苏柔的床边靠近,眼睛死死盯着苏柔的脸,确认她确实睡得安稳,没有任何动作。可那阵让她心慌的咔哧声,依旧在耳边响着,没有停止,也没有变远,就像是……就在这个房间里。
苏晚的呼吸越来越轻,浑身的汗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不是苏柔磨牙。
那会是什么?
是老鼠?是窗外的树枝晃动?还是……刚才山路上的东西,跟着她们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浑身一冷,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慢慢转动脖子,循着声音的方向,一点点看了过去。
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苏晚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卧室的窗户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紧闭的窗帘,微微掀开了一条小缝,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原本熟悉的窗户,此刻在惨白的月光下,变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张沉默的脸,静静盯着房间里的一切。
而那阵让她心神不宁的咔哧咔哧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窗户边。
一声,又一声。
咔哧……咔哧……咔哧……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窗外,用牙齿啃咬着窗框,或是用爪子抓挠着玻璃,缓慢、执着,一刻不停。
苏晚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想喊,想叫醒苏柔,想立刻跑出这个房间,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阴森的窗户,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熟悉又恐怖的咔哧声。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想起山路上踩碎枯枝的声音,想起幻觉里那个深不见底、泛着红光的深坑,想起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她本以为回到家就安全了,本以为一切都只是幻觉,可现在,这清晰的咔哧声,就在窗户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苏晚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冰凉的地板刺得她脚底发麻。她死死盯着那扇晃动的窗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重复的、让人崩溃的咔哧声。
房间里越来越阴森,月光惨白,影子扭曲,窗外的黑暗像是要透过缝隙涌进来,将她彻底吞噬。
而那阵咔哧咔哧的声音,还在窗户边,持续不断地响着。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门。
又像是,在等待她走过去。
苏晚的脚像钉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咔哧、咔哧、咔哧——
那细碎又刺耳的声音还在窗边不停响着,不是枯枝断裂,不是磨牙,不是老鼠啃东西,而是一种黏腻、缓慢、又带着某种坚硬质感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刮擦、啃咬着窗框边缘。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降,明明是紧闭的窗户,却有一股阴冷的风贴着窗帘缝隙钻进来,拂过苏晚的脚踝,凉得她浑身一颤。她死死盯着那道微微晃动的窗帘缝隙,月光惨白地洒在玻璃上,把窗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道直立的人影。
不是树影,不是杂物,就是一个站在窗外的人。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住。
这里是二楼,怎么可能有人站在窗外?
那道人影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贴在玻璃外侧,轮廓佝偻,身形矮小,肩膀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异常怪异。苏晚的心跳擂得耳膜发疼,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山路上的幻觉、踩碎枯枝的声音、妹妹莫名的磨牙声,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后退,想转身叫醒苏柔,想大喊,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锁在那道人影上。
就在这时,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械。
一只枯瘦、褶皱、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的手,从窗帘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对着苏晚,一下、一下,轻轻摆手。
动作缓慢得诡异,节奏僵硬得吓人。
苏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直到这时,她才勉强看清——窗外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一个老太太。
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五官挤得变形,眼眶深陷,皮肤松垮垮地垂着,头发花白凌乱,一缕缕贴在额头和脸颊。因为紧贴着玻璃,她的鼻子被压得扁平,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口暗黄稀疏的牙,而那阵一直折磨苏晚的咔哧咔哧声,正是从这位老太太的嘴里、或是她刮擦玻璃的指尖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