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沙匪袭击在玉门关耽搁几天后,商团终于重新出发,前往碎叶。
过了玉门关再往再往西,走了两日,便看到直入云霄的群山,半山腰往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日光照在山顶,显现出一片金色。
这片山脉西起葱岭,一直向东延伸到鬼蜮沙漠,大漠中的人们称之为天山。养活了无数人的中域三河,江、乌尔河、素叶水,以及诸如玉河之类的无数水源便是发源于此。
碎叶城也叫素叶城,便是因城临素叶水而得名。
两百年前,这里同样曾是神州故土,当王朝崩溃,陇南、楼兰、羽田等地纷纷失陷于北方的匈奴王庭时,镇守碎叶的最后一位将军凭借一己之力,坚守了十年,最终殉城,碎叶城也就从此易手。
解决沙匪后,自玉门关到碎叶城,一路无事,商团最终在中秋这一日来到了碎叶城下。
从城外望去,建城时由那位汉家将军王方翼开凿的护城河仍在使用中,然而他仿照长安故都而建的城池已经不是百年的样子了。
不同于楼兰,碎叶与羽田关系更好一些,所以商团很顺利地便进入碎叶了,商团照例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如果高策和李洛准备在此处再补充些护卫队的人手,那可能会待得更久。
虽然已是中秋,可沙匪给商团造成的阴影尚未散去,商团到了歇息的地方后,一些人再也忍受不住了,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崩溃,哇哇大哭起来。
呼延灼骂道:“哭什么哭,不过是死几个人罢了,商团哪次不死人?”他嘴上这样骂道,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整个商团一片悲伤。
中秋到了,可有些人,有些家庭再也无法团圆。
就连李洛也无法不动容,尽管他已见过无数生死,李洛还记得他们刚加入护卫队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他给不了他们锦衣玉食,也无法让他们出人头地,甚至连他们的安全他都无法保证。
对于已经死去的商团成员,他能做的,不过是多准备些抚恤的银两而已,等商团经过他们所在的国家或者城邦时,再由护卫队专人带去。
说到底,很多人加入商团,敢于拼命,不就是因为无论是报酬还是抚恤都很优厚吗?这本就是是无可指摘的事情。
何止是护卫队员呢?就连自己的妹妹李星潮不也是数次遇险吗?
李洛明明知道这份危险来自谁,可以他的力量,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无论做什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罢了。
所以他不会选择与那庞然大物直接对抗,他只想用自己仅有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家人。
无论如何,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做些什么。
李洛把呼延灼叫来,这糙汉眼角还带着泪:“统领,你叫我。”
李洛看了看这个从沙场上就一直追随自己的兄弟,从抽屉中取出一份自己的名帖来:“你把我的名帖和那些沙匪的头颅一并给官府送去,拿回来的赏金,给弟兄们分了。”
上一刻还像个蔫茄子一般的呼延说瞬间精神百倍,他接过名帖,就要出门。
“等一下,”李洛想到了什么,又把他叫住:“你给我再请个舞狮舞龙的戏班来。”
“好嘞。”呼延灼兴冲冲地出了门。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自由行动,比如被禁足的李星潮。
陈晓雨注意到,从玉门关到碎叶,将商团牺牲的人安葬后直到今天,李星潮几乎再没怎么笑过。
就连她脚链上的银铃声,也沉滞了许多,不复之前的清脆清扬。
来到商团歇脚的地方后,她便将自己锁在屋里,不曾出来过。
“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柯察小声问陈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