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黑金国际的袭击……那更像是一个催化剂,凸显了现有部署的问题,促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麦威尔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憋闷感。
“玛利亚。”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一直守在床边的玛利亚立刻俯身:“我在。”
麦威尔没有睁眼,只是极其缓慢、却清晰地说道:“记录……给中央委员会……和雷诺伊尔……”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在积攒说出每一个字的力气。
“……建议调整……部署。北二团……瓦伦西亚部……调往马尔落斯南部……接替新生团……主要防务。新生团……蔡斯部……移驻瓜雅泊地区……承担军港守备……及二线整训任务。”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理由……基于部队现状……及威胁评估。北二团……更具战力……应对南线压力。新生团……需稳定环境……整合改造……瓜雅泊……更为合适。”
“……此调整……利于防线稳固……及内部消化。请委员会……及前线指挥部……审议执行。”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
玛利亚快速而准确地记下了他的话。她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背后是麦威尔在病榻上对前线局势的深刻洞察和战略权衡。这不仅仅是一次部队调动,更是对工人党武装力量结构和使用思路的一次微调。
“我立刻去加密渠道发送。”玛利亚轻声说,为他掖了掖被角。
麦威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陷入了昏沉的休息状态。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暗了,一场冬雨似乎即将来临。
而在前线要塞,关于“南部-03”袭击事件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雷诺伊尔、朴柴犬、鲁本王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会议决定加强对南线的反渗透措施,责成强侦连全力追查黑金国际踪迹,并对新生团内部进行安全审查。
就在这时,玛利亚转发的、带有麦威尔指示的加密信息送达。
雷诺伊尔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息内容告知了与会的朴柴犬和鲁本王。
朴柴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麦威尔考虑得很周全。新生团现在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还没拧干就放在最容易被挤压的地方,确实危险。调到瓜雅泊,背靠大海,侧翼有主力,既能继续整训,又能参与恢复生产,还能避开南边最锋利的刀尖。北二团过去,也能更好地撑起马尔落斯的门面。”
鲁本王点头:“从安全角度看,这个调整很有必要。新生团成分太杂,放在前线容易出纰漏,也容易成为敌方渗透和策反的重点目标。调到相对封闭的瓜雅泊,便于我们加强管控。北二团战斗力更强,纪律也相对较好,应对南线的复杂情况更合适。”
雷诺伊尔走到巨大的战区地图前,手指在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和瓜雅泊之间划动。他仔细权衡着调动的利弊、后勤补给线的变化、部队换防可能出现的空隙,以及瓦伦西亚和蔡斯可能的反应。
“麦威尔的指示切中了问题要害。”雷诺伊尔最终说道,“虽然调动部队涉及大量准备工作,但长远来看,利大于弊。北二团需要实战锻炼,放在马尔落斯南部正好。新生团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瓜雅泊是个好地方。就这么定了。”
他转向通讯参谋:“立即以中央委员会和前线指挥部联合命令的形式,起草并下达部署调整令。命令要点:北二团主力,于五日内完成移交防务准备,开赴马尔落斯平原南部,接替新生团现有主要防区,归第四装甲旅统一指挥协调。新生团全员,于七日内完成移交准备,移防至瓜雅泊地区,接管该地区陆上防务(除军港核心区)及部分生产建设任务,其整训工作由政治部和第四装甲旅共同督导。换防期间,各部须保持高度戒备,严防敌方趁隙偷袭。具体交接细节及路线,由参谋部与相关部队协商确定,报指挥部批准。”
命令迅速被加密发出。
当瓦伦西亚在瓜雅泊团部接到这道命令时,心情复杂。
在乔木镇农场,蔡斯接到命令时,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和不甘。调去瓜雅泊?那岂不是离开了“前线”?离开了可能获取更多“战功”和“资源”(无论是正规渠道还是灰色渠道)的“风口”?虽然命令中强调瓜雅泊是“重要地区”,承担“守备和建设任务”,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明升暗降”或“保护性隔离”。是因为这次袭击暴露了新生团的脆弱?还是上面开始对他的“独立性”有所警惕?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他立刻换上一副坚决服从、深刻检讨的表情,向传达命令的参谋表示:“坚决服从委员会和指挥部的决定!新生团一定圆满完成换防任务,并在新的岗位上为卡莫纳革命事业继续贡献力量!我们也会深刻吸取此次遇袭的教训,加强整顿和训练!”
私下里,他立刻开始盘算:移防瓜雅泊,意味着他的“生意”路线可能需要调整。瓜雅泊靠海,或许能有新的“门路”?那里的驻军相对较少,环境相对封闭,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有更大的自主空间?当然,前提是能平安度过这次调防,并且处理好与当地原有势力(如果有的话)以及北二团留下部分人员的关系。
他同时也加强了对团内骨干的控制,严令不得对调动流露出任何不满,并开始秘密处理一些过于敏感、不便带走的“存货”。
强侦连指挥部,狙子和万佰也收到了部队调动的通报,以及继续追查黑金国际的严令。
“这下有意思了。”狙子看着地图上的箭头,“北二团去南边扛线,新生团去东边看海。麦威尔这是给部队‘对调岗位’呢。也好,蔡斯那小子在南边太跳,差点把黑金国际招来把自己啃了,去瓜雅泊吹吹海风冷静一下也好。瓦伦西亚那愣头青去南边,有雷诺伊尔看着,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万佰则更关注追查任务:“黑金国际这次袭击干净利落,没留什么尾巴。‘蜜蜂’和‘腐朽之骨’在现场除了那些诡雷和燃烧痕迹,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对方是老手。恐怕得从更宏观的情报入手,或者……等他们下一次行动露出马脚。”
“让‘hero26’和鹤赑抓紧时间,‘回礼’要送,但前提是找到目标。”狙子说,“另外,通知各小队,以后在南边活动多留个心眼,黑金国际的‘深渊’可能还在附近游荡。”
在埃尔米拉医院,麦威尔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正在前线引起怎样的波澜和调整。他只是在病痛的间隙,凭借残存的战略本能,试图将棋盘上的棋子,摆放到他认为更合适的位置,以应对这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的卡莫纳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