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刘云轩几乎足不出户,在静室中全力疗伤、稳固境界,并仔细体悟着与戊土精粹建立的那一丝奇妙联系,以及龟甲残片传递来的、来自黑水牢深处那污秽残片断续传来的模糊意念。戊土精粹的馈赠效果显着,不仅让他沉重伤势好了大半,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对土行灵力的感悟也加深了一层。而那污秽残片传递的意念,虽然依旧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碎片,但在那点顽强土黄灵光的维系下,偶尔也会闪过一些极其古老、破碎的画面——撑天的巨柱,崩裂的大地,悲鸣的玄龟,以及……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深渊。
这些破碎的信息,与书老玉简中的记载、塔内关于“归墟之眼”的传说相互印证,让刘云轩对镇渊塔下镇压的秘密,有了更悚然也更清晰的认知。同时,他也更加确定,自己手中的龟甲残片,以及黑水牢下那巨大的污秽残片,必定与那场导致“镇墟玄龟”陨落、天地倾覆的远古灾劫有着直接关联。
皇甫嵩那边也异常安静,仿佛那日的袭击从未发生。但刘云轩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昆在客舍区前碰了钉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就在第三日清晨,他接到正式传讯:塔主将在辰时于镇渊殿召见,着其即刻前往。传讯中还特意提及,相关涉事人员、长老亦将到场,共议黑水牢异动及外务殿弟子遇袭之事。
“终于来了。”刘云轩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袍服,将龟甲残片贴身收好,又将墨心所赠的月牙玉符、轩辕静的凤鸣符等紧要之物检查一遍,这才推开静室门。
门外,玄尘子竟已等候,见他出来,微微颔首:“状态恢复得不错。走吧,老夫陪你同去。”
“有劳长老。”刘云轩拱手。有玄尘子这位实权长老同行,至少在路上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刁难。
两人离开地火殿,向着镇渊塔的核心区域——镇渊殿行去。一路上,遇到的塔内弟子、执事,纷纷侧目,目光复杂。刘云轩如今已是塔内风云人物,关于他引动地脉、安抚凶物、击退神秘袭击者的种种传闻,早已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镇渊殿位于镇渊塔最高几层,并非日常议事之所,唯有发生重大事件或塔主亲自召见时才会启用。大殿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镇魂石”砌成,古朴庄严,巍峨高耸,站在殿前广场,便能感受到一股沉重肃穆、镇压一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殿前广场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值守的银甲卫士,还有不少闻讯赶来、有资格列席的长老、执事,以及一些核心弟子。林牧、柳青璇、墨心三人也在其中,被几名阵殿弟子护在靠边的位置。看到刘云轩到来,林牧和柳青璇面露担忧,墨心则对他微微点头,眼神沉静。
刘云轩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刑殿殿主皇甫嵩站在大殿台阶左侧,一身紫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数名刑殿长老,其中就有那日在客舍区前出现的赵昆。右侧则是以玄尘子为代表的阵殿、丹殿等几位长老。更多的长老、执事则站在广场中,泾渭分明,显然分属不同派系。
“刘云轩带到。”玄尘子朗声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云轩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漠,也有隐藏的敌意。
“进殿。”一个平和却充满威严的声音自大殿深处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众人肃然,依次步入大殿。
镇渊殿内部空间极为广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宝石,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大殿尽头,九级台阶之上,设有一张朴实无华的青玉宝座。此刻,宝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渊的老者。他气息内敛,仿佛与整个大殿、与脚下的镇渊塔融为一体,正是镇渊塔当代塔主——凌虚子。
凌虚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在刘云轩身上略微停顿一瞬,随即开口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所议之事有二。其一,三日前地火殿、黑水牢区域地脉异动,阴秽之气外泄,险酿大祸。其二,外务殿弟子岳山遇袭重伤一事,刑殿已有新的线索呈报。两事看似独立,然发生时间相近,地点相连,或有关联。刘云轩,你为当事之人,又身负客卿长老之职,便从你开始,将当日黑水牢之前后经过,详细道来,不得隐瞒。”
“是,塔主。”刘云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从自己感应到地脉异常、得到玄尘长老许可前往黑水牢入口尝试沟通安抚开始讲起,略去了夜探和龟甲残片的具体交互细节,只说自己尝试以秘法沟通地脉、安抚凶物,期间遭遇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击,幸得玄尘长老化身及时赶到,以及自身功法特殊,借地脉之力侥幸击退强敌。讲述重点放在地脉异动的凶险、黑衣人的袭击意图(夺取龟甲、图谋戊土精粹),以及自己为稳定地脉所做的努力上。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不少人面露惊容,没想到其中还有黑衣人袭击一事。
“荒谬!”皇甫嵩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刘长老所言,无非一面之词。地脉异动,凶物躁狂,乃因你擅自引动未知秘法,沟通那污秽凶物所致!至于黑衣人袭击……谁能证明?焉知不是你与某些宵小里应外合,故意制造混乱,图谋不轨,事败后又编造遇袭之说,以掩人耳目?”
他上前一步,向凌虚子拱手:“塔主,据刑殿最新调查,当日袭击外务殿弟子、试图劫夺岳山的,并非什么不明势力,其功法路数,与刘长老之前在下界某些仇家,颇有相似之处!而刘长老身上所携那来历不明的龟甲残片,据考证,极可能与上古凶物‘镇墟玄龟’有关,此物凶戾,易引灾劫!他潜伏入塔,接近地脉,其心叵测!此次地脉异动,便是明证!依我看,当立即将其拿下,搜魂炼魄,查明真相,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搜魂炼魄,乃是极为酷烈的手段,通常只用于罪大恶极、且证据确凿的敌人。皇甫嵩此言,已是将刘云轩定性为居心叵测、危害镇渊塔的奸细!
“皇甫殿主,此言过了!”玄尘子怒道,“刘小友沟通地脉,安抚凶物,乃得老夫允许,且有成效,何来擅自引动之说?至于黑衣人袭击,老夫化身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刑殿所谓调查,不过是捕风捉影,牵强附会!岳山一案尚未查明,你便急于将脏水泼向刘小友,是何道理?”
“玄尘长老稍安勿躁。”一位站在皇甫嵩身后的黑袍长老慢悠悠开口,此人是刑殿副殿主之一,姓厉,声音尖细,“是否是捕风捉影,且看证据。带人证。”
片刻,两名刑殿弟子押着一人走入大殿。此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身上带着枷锁,琵琶骨被符文锁链穿透,正是被关押在黑水牢的岳山!他显然受了重刑,气息萎靡,但看到刘云轩时,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了希望、激动与悲愤的目光。
“岳山,塔主与诸位长老面前,你且将你之前供认,关于你与刘云轩合谋,意图不轨,被刘云轩灭口未遂之事,从实道来!”厉副殿主冷声道。
合谋?灭口?刘云轩心中一震,目光如电,射向岳山。他绝不信岳山会背叛自己,这定是刑殿的构陷和严刑逼供!
岳山身体剧烈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显然被下了更严酷的禁制。他只能用哀求、愤怒、绝望的眼神看着刘云轩,又看向塔主,拼命摇头。
皇甫嵩淡淡道:“看来人犯仍想顽抗。无妨,他之前受刑不过,已然画押招供,供词在此。”他取出一枚玉简,呈了上去,“供词中言明,刘云轩早与下界某神秘组织勾结,携凶物残片入塔,意在破坏地脉,释放被镇压的‘归墟之眼’凶灵,岳山受其胁迫,为其打探塔内消息,后因分赃不均,刘云轩恐其泄密,故派同党袭杀,幸得我刑殿弟子及时赶到,才未得逞。而地脉异动,正是刘云轩尝试与凶物沟通、实施其阴谋所致!”
“血口喷人!”林牧在下方忍不住怒喝出声,被身旁的阵殿弟子连忙拉住。
柳青璇也气得脸色发白,墨心则微微蹙眉,看向刘云轩。
刘云轩面沉如水,心中怒意翻腾,却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是皇甫嵩精心布置的死局。假人证(被刑讯逼供的岳山),假证词,加上自己身上确实有龟甲残片,又“引发”了地脉异动,一切似乎都“证据确凿”。
“塔主明鉴!”刘云轩朗声道,声音压下了殿中的窃窃私语,“岳山乃我至交好友,为人磊落,绝不可能构陷于我。他此刻被禁言,显是有人怕他当众翻供!所谓供词,不过刑讯逼供所得,如何能信?至于那莫须有的‘神秘组织’、‘释放凶灵’,更是无稽之谈!若我真有此心,何须冒险沟通地脉,弄出偌大动静?又岂会在地脉异动、凶物躁狂时,主动前往,冒险安抚?此等行径,与自投罗网何异?皇甫殿主此等推断,未免太过儿戏!”
“巧言令色!”皇甫嵩冷笑,“你冒险前往,正是为了掩饰你沟通凶物的真实目的!至于为何弄出动静……或许是你学艺不精,或许是你另有图谋,谁能知晓?总之,岳山供词在此,又有袭击事件与你仇家功法相似为佐证,更有地脉异动与你脱不开干系!诸多疑点指向于你,岂是你空口白话所能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