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峡回到镇渊塔,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刘云轩悄然返回地火殿,没有惊动任何人。静室之中,他盘膝而坐,却无半分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天工阁那位偃师前辈的话语,以及那三样几乎不可能获得的材料。
熔心井的地心火莲,冰魄峰的万年寒玉髓,阴阳潭的混沌源息。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金丹修士甚至元婴大能争得头破血流。而他,一个筑基期的客卿长老,需要在短短数日内找到它们,还要防备暗处的毒蛇,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岳山在黑水牢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那玄龟残灵的痛苦嘶鸣,时常在他与龟甲残片微弱联系中响起,如同鞭子抽打在他心头。暗处的赵昆和神秘“尊者”更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他没有退路。
“必须尽快行动,先从最容易得手的开始……”刘云轩目光一凝。地心火莲就在地火殿深处,虽是禁地,但凭借玄尘长老给予的权限,加上他此刻调查黑水牢、需用地火之物的名头,或许有机会接近。关键在于,如何确认火莲是否结有莲子,以及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取得。
他取出纸笔,快速写下“地心火莲,生于地肺火脉交汇之眼,莲叶赤红如玉,茎秆通透如晶,三百年一开花,又三百年方结子。莲子蕴含至阳火精,需以玄玉盒盛放,离根不可超过七日,否则火气消散,效用大减。——《奇物志·火部残卷》”。
这是他从万象藏书阁一本残破古籍中看来的记载。至于熔心井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还需打听。
天色微明,刘云轩走出静室,找到正在安排弟子巡查的吴庸。吴庸见到他,点了点头,屏退左右。
“刘长老,脸色有些疲惫,可是修炼出了岔子?”吴庸关心道。
“多谢吴师兄关心,无妨,只是思虑净化之法,耗费些心神。”刘云轩摆摆手,状似随意问道,“吴师兄,我对地火之力颇有兴趣,听闻我地火殿有一口‘熔心井’,直通地肺火脉,孕育奇珍,不知可否一观?或许对参悟火行灵力,辅助净化有些帮助。”
吴庸闻言,面露难色:“熔心井?刘长老,那里是我地火殿重地,等闲弟子不得靠近。井内火毒猛烈,地火狂暴,且有天然形成的火煞,金丹以下修为,若无特殊防护,靠近都有危险。井中确有一株地心火莲,乃镇殿之宝之一,被重重阵法守护,由玄尘长老和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执掌阵钥。莫说取用莲子,便是靠近观察,也需长老会半数以上同意。”
刘云轩心中一沉,果然守卫森严。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只是心向往之,不知那火莲如今生长如何?可曾开花结果?”
吴庸不疑有他,回忆道:“那火莲我早年随师父维护阵法时,远远见过一次。当时似乎刚过花期不久,莲蓬青翠,算算年份……若古籍记载无误,如今也该接近结子的年份了。具体如何,恐怕只有玄尘长老和常年驻守井口附近的火元长老最清楚。”
火元长老?刘云轩记下这个名字。看来,想打探火莲虚实,甚至寻找取莲子的机会,必须从这两位长老身上着手。玄尘长老态度尚可,但事关殿内重宝,未必会轻易应允。火元长老则素未谋面,听闻脾气火爆,只醉心于地火炼器,常年坐镇熔心井,极少外出。
“多谢吴师兄解惑。既然如此,我便不去叨扰了。”刘云轩拱手告辞,心中已有计较。
他先去了趟万象藏书阁,借口查阅与地火、净化相关的古籍,实则留意关于熔心井内部结构、防护阵法以及地心火莲更详细记载的只言片语。可惜,此类核心机密,藏书阁并无收录。只在一本前辈游记的杂谈中,提到熔心井分九层,越往下火力越猛,火莲生于第七层“火眼”之旁,有“九炎封灵阵”守护。
“九炎封灵阵……”刘云轩默默记下,此阵定然非同小可。
离开藏书阁,他决定去拜访玄尘子。刚走到玄尘子所在的“阵枢院”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争执之声。
“……火元!熔心井关系重大,岂可因你一人炼器之故,频繁扰动‘九炎封灵阵’?上次你取用一缕‘丙火精英’,已让阵法波动了三日,若再动火莲周边的地脉,万一影响火莲生长,或者让井中火煞溢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是玄尘子的声音,带着怒意。
一个如同洪钟般、充满火气的声音立刻反驳:“放屁!玄尘老儿,你少拿大帽子压我!老子镇守熔心井三十年,不比你清楚?那火莲好得很!老子只是要借它旁边‘离位’的一缕精纯火力,锤炼我那‘九龙神火罩’的最后一道核心灵纹!最多三日,阵法就能恢复!耽搁了老子炼器,你赔得起吗?”
“你那破罩子炼了二十年也没见成器!地心火莲事关重大,若有闪失,你百死莫赎!”
“你敢咒老子的法宝是破罩子?玄尘老儿,来来来,咱们出去比划比划,看看是你的阵法厉害,还是老子的火法凶猛!”
听着里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刘云轩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火元长老要借火莲旁边离位的火力炼器?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略一思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离开,找到一名相熟的阵殿执事弟子,塞给他几块灵石,低声问道:“这位师兄,我初来乍到,对炼器之道颇感兴趣,听闻火元长老乃此道大家,不知长老平日除了熔心井,还在何处炼制法宝?炼器室可对外开放观摩?”
那弟子收了灵石,眉开眼笑,低声道:“刘长老客气了。火元长老脾气是爆了点,但炼器本事确实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他老人家的专属炼器室,就在熔心井上方第三层的‘地火窟’内,那里引了一道熔心井的支脉地火,火力极旺。不过长老炼器时最讨厌被人打扰,寻常根本不让人靠近。也就是他几个亲传弟子,偶尔能在旁边打打下手,学点皮毛。刘长老若真想观摩,不妨等过几日,长老那件‘九龙神火罩’似乎到了关键时候,或许会开炉公开炼制最后几步,届时可能会允许一些弟子远远观看,当然,那也得看长老心情。”
刘云轩心中了然,谢过这名弟子。火元长老的炼器室就在熔心井上方,而且是关键时期,需要借助火莲旁的火力……这其中的操作空间,似乎大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打扰正在争吵的玄尘子和火元,而是回到自己住处,静静等待时机。同时,他也没忘记赵昆那边。他让林牧继续暗中留意赵昆及其心腹的动向,尤其注意黑水牢外围废弃引水渠附近。柳青璇则被她派去继续打探冰魄峰和阴阳潭的消息,特别是关于近期是否有修士前往,或者相关天材地宝的动向。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这两日,地火殿内看似平静,但刘云轩能感觉到暗流汹涌。阵殿的排查似乎有了些进展,据说有两名执事被带走问话后再没回来。玄尘子面色一直很凝重。而赵昆那边,依旧深居简出,只是他手下一个叫钱贵的心腹弟子,频繁出入塔内库房,领取了一些修补阵法的常规材料,并无异常。
然而,就在第三日清晨,林牧急匆匆找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