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预料中的狂暴冲击。
当刘云轩敞开心神,以自身混沌灵力和龟甲残片为桥,主动“触碰”到那一点被无尽黑色丝线缠绕包裹的玄龟核心灵光时,感受到的,首先是一种无边无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疲惫。
那疲惫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历经万古岁月消磨、承受无尽侵蚀折磨后,所剩无几的一点清明,所发出的无声叹息。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
撑天的巨柱……崩塌的星辰……哀鸣的众生……以及,一道仿佛能将宇宙都劈开的、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剑光之后,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还有深渊中传来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窥视……
背负着无垠大地,以己身镇压四极八荒的宏伟身影……温暖厚重、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然后,是某个时刻,一丝冰冷、死寂、充满了终结意味的“杂质”,悄然混入了地脉的滋养之中,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坚定地扩散、侵蚀……
痛苦、愤怒、挣扎、不甘……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沉重、迟滞,灵智逐渐蒙昧,原本用以镇守天地的本源力量,在侵蚀下开始扭曲、变质,甚至反过来污染所守护的一切……最终,是那道剑光,带着决绝与悲恸,斩落下来……
躯体崩碎,灵光四散,最大的残片裹挟着被侵蚀最深的核心,坠入黑暗,被无尽的污秽与怨念包裹、沉沦……而这一点最为精纯、也是最后的“自我”,则被某种力量从残片中剥离、拖拽,困于此地,承受着日复一日、试图将其彻底磨灭的同化与侵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刘云轩的识海。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那背负天地的上古玄龟,经历着祂的诞生、成长、荣耀、痛苦与陨落。那种浩瀚无边的力量感,那种与大地同呼吸共命运的厚重感,以及最后时刻灵智被污、身躯崩碎的绝望与不甘,强烈到几乎要撑爆他脆弱的神魂!
“唔!”刘云轩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缓缓渗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这种跨越了无尽岁月、位格悬殊的神魂冲击,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若非他的混沌灵力天生带有极强的包容与调和特性,鸿蒙地髓的气息也与大地本源相亲,更有龟甲残片这同源之物作为缓冲,恐怕在接触的瞬间,他的意识就会被这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垮,变成白痴。
然而,危机远不止于此。伴随着记忆碎片一同涌来的,还有那缠绕在灵光之上的、无数黑色丝线所携带的阴冷、死寂、侵蚀一切的邪恶意志!它们仿佛嗅到了新鲜血肉的饿狼,顺着刘云轩主动搭建的“桥梁”,蜂拥而至,试图污染他的神魂,侵蚀他的灵力,将他同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怀中的龟甲残片骤然变得滚烫无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黄光,一股苍茫、古老、坚定不移的“镇”之意念升腾而起,如同中流砥柱,牢牢护住刘云轩识海的核心,抵御着黑色意志的侵蚀。刘云轩自身的混沌灵力也在疯狂运转,试图炼化、分解那些侵入的阴冷气息,但效果微乎其微,黑色意志的层次太高,他的修为太弱。
内外交困,神魂与肉体同时承受着极限的冲击。刘云轩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记忆、自我的认知,都在这双重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不能放弃……岳山……墨心……玄尘长老……还有……这玄龟前辈最后的期盼……”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他想起了自己修行的初衷,想起了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和承诺,想起了这玄龟灵光深处,那一丝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对“镇守”与“清明”的执着。
这丝执着,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
“镇墟……镇的是天地,守的是秩序与生机……而非死寂与终结……”刘云轩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强行抵抗或炼化那庞大的记忆和黑色意志,而是努力调动起龟甲残片传递来的、属于“镇墟玄龟”本源的那一丝“守护”与“厚重”的真意,同时,将自己对戊土精魄的感悟——大地承载万物、孕育生机的道韵——融入其中。
他将这混合了“守护”、“厚重”、“生机”的意念,化作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不是去攻击,而是去“共鸣”,去“呼应”玄龟灵光深处那点不屈的执着,去“点亮”它!
“前辈!晚辈刘云轩,承蒙龟甲残片之缘,感念戊土精魄之托,今日愿以微末之身,助您涤荡污秽,重燃灵光!天地需镇,苍生需守,此志不渝,万古同归!”
他以神魂发出无声的呐喊,将这道混合了自己意志、龟甲本源、戊土道韵的“光”,连同自己决绝的信念,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被黑暗重重包裹的灵光核心!
嗡——!
仿佛一颗火星溅入了滚油,又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
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玄龟灵光,骤然间,剧烈地、前所未有地跳动了一下!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清明的“镇”之意念,如同沉睡万古后第一次自主的呼吸,从灵光深处勃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