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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
是大明的海岸。
是石塘镇。
是有阿鱼和新棉鞋的地方。
雪停了。海面上的风也停了。
那片曾经被深渊气息搅动得如同人间地狱的灰色海域,此刻平静得像一面刚刚被打磨过的巨大铜镜。天空的阴霾逐渐散去,一缕苍白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定风波”残破的甲板上。
朱云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却无比纯净的空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金阳真气在经脉中干涸得像开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莫痴从一堆断裂的缆绳和碎木板里爬了出来。老头儿那件标志性的粗布坎肩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光着的上半身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和木刺划出的血痕。他的头发被海水凝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硬块,像是一顶滑稽的毡帽扣在脑袋上。
莫痴没有先看自己身上的伤,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没漏……底板没漏……”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左舷的阵法鳞片全炸没了,右舷还剩三成。主桅杆断了三分之二,舵机……舵机卡死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脸。
朱云以为他在哭。毕竟,这艘凝聚了他二十年心血、被他视为性命的船,现在几乎成了一具漂浮的棺材。
但紧接着,老头的手指缝里传出了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它扛住了!朱先生,你听见没有?我的船,从那个什么见鬼的黑窟窿里活着出来了!”莫痴猛地放下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亮光,“老子造的船,连神仙都弄不沉!”
朱云艰难地偏过头,看着这个疯癫的老头,嘴角也忍不住扯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是啊。你赢了。你的船,是天下第一。”
“那还用说?”莫痴得意地抹了一把鼻子底下的血迹,然后扶着断裂的桅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过,天下第一现在也得想办法挪窝。朱先生,你还能喘气不?咱们得把这半截桅杆重新竖起来,弄个临时的小帆,不然光靠洋流,咱们得在海上漂到明年去。”
朱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莫痴的肩膀,看向了遥远的海平线。
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原本平直的线条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起伏。那不是海浪,因为它的颜色不是蓝色或白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几乎融入天空的苍青色。
“莫痴。”朱云轻声喊道。
“干啥?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力气都没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得指望你——”
“你看那边。”朱云抬起沉重的右手,指着那个方向。
莫痴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瞪大。